別知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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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润】岛

Kumiko十四:

写在最前面,谢谢所有耐心解答我提问的姑娘,谢谢你们用休息时间帮我查资料和验证各种可行性,谢谢你们的用心,你们好温柔ww




*






5/18/2014




今天意外地醒了个早,要说是为什么,大概要归功于天空中两束奇异的光柱,它的光线太强,以至于我阖着的眼皮都被晒得疼痛起来,我尝试离开实验室寻找光源的位置,这种时候就会特别想要个同行的伙伴,就像在苏门答腊岛那次,如果身边有同伴的话,他一定会提醒我前几天刚买的哈根达斯冰淇淋还放在冰箱忘了拿,这样在地震发生时我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地逃难,起码能边吃边跑,可惜了那些冰淇淋。


顺带一提,我今天目击了求偶的雄性六羽极乐鸟,真的是很漂亮啊。








5/19/2014




大概人到了一个年纪就会容易感伤吧,那一棵我上岛时做过标记的阔叶树今天被发现倒下了,虽然为了保持雨林的健康树木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还是有些难过啊,不如摘一片叶子夹在这一页好了,就当作是怀念我的老朋友吧(笑。


说起来,我真正的朋友们现在正在距离小岛几万公里远的地方逍遥快活呢,虽然提前来这里的确是我主动要求的,毕竟隔了一整个假期没有见到安德拉和布朗尼,实在是很想它们(但是那只小蜘蛛猴似乎不是很喜欢它的名字,喂食的时候差点咬上我的手背,也许不是每种生物都爱吃甜食,又或者它对我用食物给它命名的这项行为本身就十分不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老朋友们也快活不了多久了,马上他们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啤酒和电视遥控器来这个可爱的地方陪我,而且还得跟那些笨重的大家伙们挤同一架飞机,相比之下我可是享受了专人专机的待遇。


就说到这吧,提前祝你们旅途愉快。






5/20/2014




今天做了个有意思的决定,我打算离开生态站几天,去岛的西南角观察生活在那里的吼猴和卷尾猴,为此我要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带上必须的摄像机、三脚架、笔记本和一些生活用品,不能穿鲜艳的衣服,当然我本来也没什么鲜艳的衣服,其实我就是想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穿那件假期新买的迷彩外套了(笑。


然后我不打算带帐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想尝试一下麦威大叔的绝活——就地取材建房子,不过我的要求不高,能遮雨生火做饭就够了,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就是想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返回生态站拿帐篷,你说睡在树上?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那么做。


感觉我正在进行一件和年龄不符的冲动的事情呢,但人总归是有玩心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祝我成功!








5/22/2014




为什么昨天没有写日记呢,这说来话长了,尽管我并不是基督信徒,但是现在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也许上帝真的能听到受难者祷告的声音(只是一个比喻,我热爱我的工作,发誓没有抱怨的意思)


前几天我一直念叨想有个同伴陪我(我指的是除了蜘蛛猴大豚鼠和红眼树蛙等以外的人类朋友)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就真的遇到了!


简直是一个奇迹。


嗯……不过话说回来,大概用“捡到了”来描述会更准确一些。








樱井停下写字的手,合上笔帽将笔放回笔记本的笔夹,起身走到雨棚中央,细心将架在火上的烤鱼翻了个边,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躺在自己床上的陌生男人,不过说是床,其实就是个简易的地铺而已。


男人看长相是个亚裔,皮肤很白,五官立体,长得还不赖,至少是女孩子们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体格也挺结实,像是运动员身材,身上穿着救生衣还绑着一小截救生绳,樱井推测男人可能是个海上运动爱好者,不巧出海时碰上暴风雨遇险,好在被卷上了岸又被恰巧经过海岸的自己发现,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只不过男人目前依然处于昏睡状态,从昨天发现他并把他背回了棚里,一直到现在意识都没有完全恢复,樱井检查了一下男人身上的外伤,额头上有淤青,大概是在漂流时被海浪卷起撞上了礁石,不过涂了药并无大碍,给他量了一下体温,读着体温计上的示数,果然是在发烧,又送水喂了点阿斯匹林和退烧药,樱井暗自祈祷他不会对这些药物过敏。


脱水和低血糖让男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在赤道如此酷热难耐的温度下依然脸色苍白,还发着抖,樱井隐隐有些担忧,自己也只是知道些基本的救护常识,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加上储备的药物有限,如果男人的病情继续恶化下去,他真是手足无措了。






“水……”




樱井正出神,地上昏迷的男人皱着眉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


男人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逃脱,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还未适应外界的光明下意识地撑着地想要坐起来,模模糊糊地看见面前有一个人影靠近,费了一些功夫才困难地抬起无力的手臂,揉了揉眼睛。


樱井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男人感觉怎么样,陌生男人的动作就一僵,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从混沌清醒了过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往后猛地一缩,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唇也不受克制地抖动得厉害。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反应就如同见了鬼。




……




我有这么可怕吗?


樱井也愣了,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沮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就知道了原因——


光顾着照顾这个陌生人,自己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在这种热带地区遇上下雨就如同家常便饭,甚至比时钟还准,刚刚回来的路上也是,暴雨如期而至,劈头盖脸淋了个透湿不说脚上也沾满了混合雨水的泥浆,回到雨棚就顺手脱了上衣,上身还赤裸着,再加上自己几天没打理的头发和胡子还有晒黑的皮肤,整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和野人没什么两样。


……


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樱井哭笑不得。








印地安人的人种特点是头发硬而直,颧骨突出,面庞宽阔,肤色较黑……


松本吞了一口口水,竭尽所能地回忆着脑内有且仅有的地理常识,努力想要辨认出面前的人到底是哪一个人种分支的土著。


“我……”樱井刚想开口。


“Hello?”


松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个土著真的存心要伤害自己,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松本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并无恶意,之所以能获救好像还多亏了他的照顾,于是试探性地用英语打了个招呼,对他能听懂不抱什么希望。


樱井极快地噤了声,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就有了新主意。


他迅速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克制住快要爆发的冲上云霄的笑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个人真好玩!


樱井不动声色地从火上拿起烤鱼,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递给那位稍显拘谨的陌生男人。


“English?”松本又小声问了一句。


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松本不禁有些头疼,语言不通的障碍的确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感谢都做不到。


“ありがとう…”肚子饿得咕咕叫,松本接过土著递来的烤鱼,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低声用母语说了声谢谢。


这一句普通的谢谢听在樱井耳里却瞬间泛起了不小的涟漪,瞳孔都放大了一圈——等等,难道是日本人?


然而樱井有一个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本领,那就是无论心里多波澜起伏脸上都能风平浪静,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与身俱来的不能算优势的优势对于目前为止还蒙在鼓里的松本来说是不公平的。


松本觉得有些气闷,他晕晕乎乎地从地铺爬起来,走出雨棚,思考着先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地,然后再想办法寻求救援离开这里。




樱井幽幽地看着男人离开,直到确认他走远后才迅速起身,把刚才情急之下垫在屁股下面压着的笔记本塞到雨棚内不起眼的角落,心里暗自庆幸摄像机正架在雨林深处,又环顾了一下周围,仔细搜寻确认没有什么现代化装备被遗漏,把装着衣服和快捷食品的行李包转运到雨棚外面用灌木掩盖好。


一切准备就绪,连樱井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就是毫无缘由地玩心大起,既然已经被误会,那就干脆让他误会到底好了,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过分,到底是该说他单纯好还是傻比较好……


尽管樱井自诩是个立派的大人,也克制不住那颗要逗他玩的坏心了。








松本陷入了一个无措的窘境,没想到这种只在小说或者电影里出现的情节,有一天竟然真的发生到了自己身上。


只不过是一次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的出海,原计划是和好友一起从巴厘岛出发,经过努沙登加拉群岛,阿拉弗拉海,托雷斯海峡,最终到达所罗门群岛度假,天气预报显示风向正常,天气良好,帆船上的动力设备也确认无碍,一切准备就绪。


然而哪怕是再经验丰富的船员也不能担保海上会发生什么。


命运如同一个个啮合精密的齿轮,一步步将一无所知的人们传送到未来,一行人在后半程越过赤道时不巧遇上了剧烈的热带气旋,毫无征兆的狂风暴雨卷集着冲毁一切的怪力将汪洋中的小帆尽数抛向了半空。松本在最后一刻挣扎着绑紧了身上救生衣的绳子,然后坠入了冰冷的深海。




……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脚下的土地既真实又如同错觉。


所以该怎么离开这里?松本心里一阵茫然,他环顾四周,一望无垠的海滩上没有明显的能作为漂浮物的东西,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是自救还是等待援助?松本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这个岛上还有其它当地人,也许能在他们的帮助下联系到搜救队……


无论如何,先写个求救信号好了。


松本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写上了大大的SOS。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平静的大海偶尔卷起深蓝的海浪,溅起小朵的浪花,海风轻轻拂过脸庞,松本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那个土著的棚里,脑海里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比如某些封闭岛屿上至今生活着的食人族……


但是一个人待在野外更不安全,原始的热带雨林里潜伏着各种危险的狩猎者,只等夜幕降临伺机而动,它们敏锐的嗅觉和超出寻常的视力让猎物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所遁形,松本深谙此理,权衡了一下,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和土著为伴,毕竟他还知道烤鱼,应该不会那么饥不择食趁自己睡着吃了自己吧…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松本咬咬牙,决定原路返回。






小心翼翼地弯腰探进脑袋,松本看见那位友善的土著还坐在雨棚中央生火,橘黄色的火苗欢快舔舐着碳黑的柴木,暖融融地照亮了棚里小小的空间。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有些犹疑,樱井回过头,看到男人站在门口,眼里闪烁着一星半点的紧张和努力想要显得自己友好的温和的善意。


樱井压制住不自觉要上扬的嘴角,点点头,无声地默许了对方发出的请求的讯号,然后静静地躺到了棚的一侧,空出了一大块过于夸张的空地,将有且仅有的地铺让给了那位陌生人。


这样的举动完全是出乎松本意料的,简直受宠若惊,毕竟他没有想到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土著还会照顾到自己不安的情绪,甚至是在自己不经意表现出了敌意以后还接纳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留宿的请求。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得到的温暖让松本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直到很久以后,松本回想起此时的场景,才发觉自己真是愚钝至极,白看了那些推理小说,那些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破绽都全被自己忽略了,比如为什么身为土著是独身一人而不是群体而居,又比如土著怎么会穿着一条疑似工业时代产物的裤子……




总之,睡意像蔓延的潮水将自己悠悠地抛到半空,整个人像跌入了一种奇异的介质里,空气泛着潮湿,火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噼啪燃烧却有安神的效果,简陋的地铺,静谧的雨林,不明身份的当地人……松本觉得眼皮沉沉的,虽然他潜意识里明白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不能睡得太香,但是疲劳和体内仍在作祟的风热病毒都一刻不停催他入睡。


松本翻了个身,看着对面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做了一会思想斗争,还是自暴自弃地决定放任自己睡个好觉。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松本只听见外面又下起了雨,然后就缓缓陷入了没有边际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眯着眼适应刺目的光亮,松本皱眉,花了一秒钟清醒,想到自己正身处何地,迅速本能地看向棚内的某个角落——


没有人。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松本努力回忆昨天入睡前的画面,那位当地人确实是睡在这个区域,难道他出去觅食了吗。


四肢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是比昨天又要好一些,至少头没有那么昏昏沉沉的了,松本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酸麻的肩周,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走了出去。


早上的温度还不是太高,太阳直射着下过雨的地面,热气正在以皮肤可以感知的速度徐徐蒸腾,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松本拨开面前层层叠叠的密集的树枝,想要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一路沿着昨晚的线路走出丛林来到海边,柔软的细沙带着湿意从脚趾缝里冒出来,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贝壳和海螺,沿岸还有哺乳动物散落的骨骼,大概是在白天看到所以并不觉得可怖,松本四处张望了一下,开阔的视线范围内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直立行走的生物。




然后一个脑袋突然就从自己面前的平静的水域“哗”地钻了出来!还溅起一阵不小的水花,松本瞬间吓得坐到了地上。


男人从海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手里拿着一根鱼叉,上面叉着他的战利品——说不出名字的鱼挣扎着甩着尾巴,不过都是徒劳。


“你……”


松本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男人已经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边悠悠过身,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被无视并没有让松本产生任何不满,相反,他立刻爬了起来跟在那个人身后,小心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孤独感都会战胜恐惧感,那种无论如何有个活物在身边陪着的感觉总好过一个人待着。


更何况,那个活物手上还有食物。


松本听见自己的肚子又没出息地响了,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松本安慰自己,然后亦步亦趋地紧跟了上去。








十分寡淡的一天过去,松本坐在傍晚的沙滩上,任涌上岸的凉凉海水冲刷自己赤裸的双足,反手扣进身下的沙堆,不顺气地蹬了一脚地下的碎石,跟那个土著一整天也没说上一句话,就连手语都看不懂,松本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所以到底要怎么回去啊……松本颓然地把头埋在双臂里,难不成自己真的就这么在荒岛上孤独终老了?这算什么啊。


不行!


松本不甘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是等不来救援队也要造一条船划到有人的地方去!


说干就干,松本向来是个行动主义,睁大眼睛在沙滩上仔细搜寻起锋利的岩石,心里构思着能做些什么简单好用的工具帮助自己脱险。




樱井远远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在落了晚霞的金色沙滩上踱来踱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他就喜欢这种不妥协的性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筋疲力尽的松本拖着乏软的身子回到了小雨棚,就像是一只迷了路没了精神蔫蔫的小狗,原本亮着的眼睛也像用旧的灯泡一样黯淡了下去。


再不给饭吃也太令人发指了,樱井适时地抛了几个野果给男人,这种雨林的新鲜水果富含维生素和氨基酸,可以补充消耗的体力。


尽管松本并不是太想吃,但还是给面子地象征性啃了几口,然后累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太……”樱井刚想调侃一下对方的体力,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住了口,好在男人累极并没有注意。


盯着男人随呼吸节奏浅浅起伏的身体,好一会,樱井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查看。




睡着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樱井有些心软,甚至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睡着的男人眉头依然紧皱,樱井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抚平,却在碰到皮肤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这个人……


樱井叹笑着望天,搞不好最后是谁整谁啊。












风平浪静的第三天。


每天都给自己规划了日程的松本按计划继续积极自救,他已经瞄上了那棵不高不矮的乔木,大小刚好够造一条独木舟,只不过现有的工具还不足以砍倒它。


但是一旦有了目标后干活就更有动力,想到这些,松本一鼓作气加快了打磨石斧的节奏。




年轻的土著每天照常来海边抓鱼吃,他对自己的行为视若不见,松本做完了今天份的任务,回到熟悉的小雨棚,看着男人熟练地处理起他的战利品,然后穿在手臂那么长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松本觉得自己像是什么也不做就等着鱼烤好了然后开吃,虽然也的确如此,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男人像是察觉到松本内心的波动,他抬起头,平静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不太自在的松本,然后将穿着鱼的树枝递给了松本。


嗯?


松本有些惊讶,没弄懂男人的举动是何意,是要他来烤的意思吗?他怀疑地指了指自己,男人点点头。


惶恐地接过半熟的鱼,松本小心地坐下,学着对方的样子认真地烤了起来,男人拍了拍手,径直走出雨棚。


松本的目光一路追着对方离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很快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杯子和胶囊。




……






等等!


杯子和胶囊?!


杯子,和胶囊?!








松本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震惊,嚅动着嘴唇根本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却已经抢先一步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一字一句敲击在耳膜上,产生巨大的不真切的回响。




“抱歉,我好像让你误会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樱井翔,我来自日本,在这个岛上进行一项科考任务,我的同事们过几天也会过来。”


“不是故意骗你的,好吧,其实确实是想开个玩笑,希望没有太过分。”


“你的身体还没好,我想你还得再吃几天药。”


“你不打算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鱼快烤糊了。”




直到听到“鱼快烤糊”的提醒,松本才从巨大的惊异中回过神来,这种程度的惊吓无异于一只动物突然开口说人话了,他手忙脚乱地将鱼翻了个边差点把火吹灭,尔后不可置信地望着满脸笑意的面前的陌生人,支吾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


“你……你会讲话?!”




樱井的笑意又加深了,眼角的纹路都明显了不少,牙齿白得耀眼反光。


“当然。”








松本胆战心惊地吃完了烤鱼,又胆战心惊地服下了樱井给的药,然后胆战心惊地按照樱井的指示躺回地铺说是静养。


“那个……是你救了我吗?”


樱井故作沉思状地想了想,“大概?路过岸边的时候看到一个同类,然后就带回来了。”


“谢谢。”松本十分真诚地鞠了个躬,半路被樱井拦住,“别动了,好好躺着。”


躺回了地铺的松本眨着眼睛半信半疑打量着樱井,还是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樱井被松本的表情逗乐了,“怎么?还不相信我不是土著?”


松本急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完全没想到……”


“好了,不逗你了。”樱井盘腿坐到地上,“说说你的事吧。”




松本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了樱井,包括自己是个帆船运动爱好者,参加了一次官方组织的帆船竞技比赛,和几个好友约定到达目的地后顺便在当地度假,谁知路上遇到了风暴,自己和好友被冲散,幸好在帆船被海浪打翻的前几秒自己穿上了救生衣,暴雨也没有持续太久,被卷进海里后自己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然后顺着海浪漂到了这个小岛。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松本试探性地问樱井,心里祈祷自己没有漂得太远。


“美属维京群岛圣克洛伊岛。”樱井平静地开口。


“什么?!”松本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加勒比海的那个美属维京群岛?”他居然漂了这么远?这不可能!


樱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真漂那么远你现在早都饿死了。”察觉到松本的表情有些异样,樱井赶紧闭了口。


“巴布亚新几内亚。”停顿了一下,樱井老老实实说出了答案。


巴布亚新几内亚……松本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太偏。


憋了三天的话匣子好不容易被打开,两人聊了一会,“你先躺着。”樱井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等太阳落山那会我们再回去。”




“去哪?”松本摸不着头脑。




“生态站。”樱井笑眯眯地回答,“你不会以为我们干这行的真的就住在这种地方吧?”








半球形的生态站掩映在茂密的雨林之间,灰白色的外壳像是无意掉落在此的巨大高尔夫球,新装修的生态站十分现代化,各种设备应有尽有,海水发电的能源装置可以保障基地成员的生活得到满足。


松本没有被那些科研用的实验设备吸引,他刚接受了樱井的身份从土著转变为现代人的事实,依然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发着呆在靠门的一排玻璃箱子前停了下来。


“它叫布朗尼。”樱井以为松本是被恒温箱里的小动物吸引,主动报上了大名。


“布朗尼?”松本皱眉,扭头本能地循着樱井的视线看去。


“是的。”樱井大大方方地承认,“岛上没有这些吃,我只能过过干瘾。”


松本注视着恒温箱里的小蜘蛛猴,上蹿下跳地从玻璃板的这一侧跳到那一侧,皮毛乌黑光亮,确实像一块布朗尼蛋糕,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十分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浓颜男子。


“你是生物学家?”松本的手指点在玻璃壁上,睁大眼睛往里望,他很少有这种近距离观察动物的机会,觉得很稀奇。


樱井停下收拾行李的手,歪着头思考了一阵,然后笑着回答,“没有那么厉害,大概……更像是志愿者吧。”


“诶?”松本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樱井。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雨林就如同生命。”樱井收起笑,眼底流露出十分认真的神色,“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松本看着这个刚认识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了解对方具体做什么工作,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却一定有着数不清的辛苦与责任。


而他向来对这样的人充满敬佩。


感觉气氛突然严肃了起来,樱井噗嗤一笑,“好啦别那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回过神来的松本赶紧把视线移到一边,想着要说些什么,“那个,你有……手机一类的东西吗?”他的确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回到生态站以后也没看到樱井拿出过什么通讯设备。


“有。”樱井点点头。


“能不能借……”


“你看,这就是在城市待久了的不好。”樱井悠悠打断了松本的话,“你难得来这种地方,好好享受一下大自然,别去管手机。”


松本不甘心地为自己争辩道,“我只是想给我的朋友报个平安。”


樱井妥协了,他从抽屉里翻出手机递给松本,松本顺势接过,定睛一看,连一格信号也没有。


“……这个岛上没有信号?”


樱井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语气,“这里说的好听点是自然保护区,说白了就是原始森林。”


松本一瞬间无语,憋了半天,“那无线网呢?”


樱井摊手。


“那你的手机……”


“啊,它的唯一用途是便携式计算器。”


松本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心里有些焦急,“那我要怎么回去?飞回去吗?”


樱井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会,看上去就像真的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主意不坏。”


松本愿意发誓,面前的男人一定是独身的日子过得太久以至于憋坏了,才会这般不放过任何一个开自己玩笑的机会。


更何况这些玩笑也不怎么好笑。


“好啦,别急,我的朋友们马上就会过来,他们当中有人会弄好这些,信号和无线网都会有的。”樱井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被松本瞪穿了,赶紧补充。




松本暗自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他有点难堪地悄悄瞄了一眼樱井。


樱井了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明天教你一点野外生存的技巧好了。”








樱井很快就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松本和人熟了以后就会露出深藏的恶魔的一面,樱井宁愿自己一直骗他玩下去,能骗多久是多久。


从昨晚松本抱怨生态站太热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碎碎念开始,樱井就不得不正视自己好像捡了个难缠的大龄儿童回来的事实。




不过在生存技能这一点上,松本领悟能力极强,樱井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松本就已经迅速掌握了用鱼叉捕鱼的要领。


只不过这回他潜入水中有好一阵了都不见浮上来,水面上也没有冒气泡,樱井有些担忧,刚刚向水深处走了几步,就感觉脚踝被人猛地捉住一拖,樱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然后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始作俑者从水里幸灾乐祸地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笑得脸都皱在了一起。


樱井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气不恼地试图和对方讲理,“论年龄我可是你的长辈。”


“大一岁也叫长辈?”松本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樱井笑得直不起腰。


“你其实就是记仇,想要报复我。”樱井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一语中的。


小心思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戳穿,松本不自觉僵了一下,然后立刻又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那又怎么样,反正是你先骗我的。”


“好好好,扯平了,Peace,Peace。”樱井说不过这个年轻男人,也无意非要在这种事情上争个高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松本哧一声,不再理会樱井,自顾举着丰厚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走到一半又退了回来,摊开手掌伸到樱井面前,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洁白如玉的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带着天然的凉意。


“这个挺好看的,送你了。”


樱井挑眉,怎么有种在拍恋爱剧的错觉,他歪着头玩味地盯着松本看,松本被盯得毛毛的。


“如果是白兰地涡螺,维纳斯骨螺这类的我就收下了……”


“爱要不要。”松本板着脸,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大步朝前走去。


“好了好了,谢谢你。”樱井伸长手臂挡住年轻男人的去路,松本看着樱井从自己手中接过贝壳,见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项链。”松本朝樱井脖子下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樱井随手把它挂在了已经有吊坠的项链上,看起来有点傻。


“所以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松本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预谋已久的计划得逞,他一字一句极为诚恳地回答道,“土、著、不都是会戴这种装饰品的吗?”


前面两字咬得格外重。


说完再次扬长而去




……




所以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樱井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人仗着自己皮肤白逮着机会就取笑自己的肤色,樱井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几天多带松本去晒晒太阳,等到他也跟自己晒得一般黑了,看他还怎么得意。


刚刚还不打算就这种无聊的问题一争高下的某个人迅速改变了心意。


樱井叫住他,“嘿。”


松本回过头,“干嘛?”


“现在吃饭太早了。”樱井笑眯眯的,“想跟我去雨林里转转吗?”






热带雨林就如同一个巨大而丰富的宝库,充满活力与从不减退过的激情,大大小小的生命体都借着光热生生不息地繁衍,松本跟在樱井后面,骨子里爱好挑战的不安分因子就像流淌在血脉中赖以生存的氧气,说到底,男人都是钟情冒险的动物。


那些丛林探险的电影情节一个接一个地从心里冒出来,“好!”松本自信满满地握拳,“我在对面等你。”


樱井实在不忍心扫一个热血青年的兴,但是又觉得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真相。


“那个。”樱井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委婉,“藤条能承受的重量是有限的,这种方式更适合大自然里操作熟练的选手,比如猩猩、猴子。”


松本轻易就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嘲讽意味,他撇了一眼一本正经做着解释的樱井,“你怕高?”


“我只是建议你选择一种更为安全和节省体力的方式。”


“你怕高。”


樱井服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我怕高,所以我们可以绕点远路走过去吗?”


松本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其实他根本没打算真这么荡过去,不过就是想看这个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偶尔露出些慌张的神色。


“好吧。”


樱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松本这么快就妥协了,还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你不是说有个很大的瀑布吗,怎么还没看见?”松本主动挑开话题,迫不及待地问道。


原来是想着这个,樱井心里轻笑,“快了,穿过那条小溪就到。”




松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瀑布前的岩石上,睁大了眼睛不住称赞眼前的绝景,就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孩子,伸长手臂摊开手掌感受奔流而下的激流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这一股大自然的神奇力量让人几乎想要顶礼膜拜,美丽又浩荡,既是主宰者,也是守护者。


樱井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静静看着松本兴奋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嘿!”松本激动地转过头,向樱井挥手。


樱井没有告诉他的是,他的手机其实不仅是便携式计算器,偶尔也会发挥一下照相机的功能。


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快门时,隔着重重白色的水雾,松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入了某个人的镜。


满意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樱井并不急着催松本走,他随意找了块干的石头坐下,听着巨大的水声和着松本间或的惊呼传来,好像自己也被对方感染了一样。


樱井轻笑。


难得浪费一次时间,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返回生态站的时候,远远的,樱井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看见熟悉的面孔扎堆站在站外谈笑风生,大大小小的实验设备躲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搬进去,樱井的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这些家伙,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松本不解地转头看着樱井。


“他们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朋友们。”樱井笑着回答松本,一个假期未见,别说还挺想念他们的,樱井一走近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惯例的夸张问好方式后,樱井笑着逐一拥抱了一下他的朋友,松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小岛上,樱井的同事都十分好奇地偏头看向松本。


樱井回头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好,我叫桑切斯。”


“我是琼。”


“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叫我戴维。”


松本有些羞涩地和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们一一握手问好。


“我叫……”


话没说完,樱井已经先一步揽过他的肩膀亲切地带进自己怀里并代他回答,“他叫星期五。”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耳鬓厮磨间的低语。


松本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同事们已经在樱井话音刚落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其中几个笑弯了腰,甚至眼泪都被笑了出来,桑切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揉着肚子喊疼,“所以你是鲁滨逊吗?”


松本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扭头怒视樱井,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击。


“开个玩笑而已。”樱井赶紧笑着拍拍松本的肩,像是安抚一只被惹毛的大猫。


简单地向大家说明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松本的英语也没有好到能听懂樱井所有话的程度,在其他人朝自己投来惊异的目光时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和樱井靠近了一些。


不过令松本没有预料到的是,他马上就被樱井抛弃了。


抛弃这个词是他自己定义的,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樱井他也没有人可以讲话,上一秒大家还吵吵嚷嚷着说要办个接风宴,下一秒就各就各位开始了手头的工作,调试新机器的实验员穿上了防护服,分析数据的测绘师盯着写满各项复杂数据的屏幕开始演算,刚刚还热闹的生态站渐渐静了下来。


习惯了那个和自己斗嘴的樱井,对方突然一下切换回工作状态,松本还有些不适应,他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腿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开始工作,松本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多余。


“要不我出去……”他用气音小声暗示樱井。


“嗯?”拿笔支着下巴的樱井抬头。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坐在这别动就是在帮我了。”樱井笑了笑,“起码你长得挺好看的。”


“喂。”被一个男人说好看,松本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


“帮我整理一下这些资料吧,引用的文献要逐一标注出处,别漏掉。”


说完这句话的樱井推给了松本一叠厚厚的论文,语气和动作都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松本不情不愿地接过那些宛若天书的资料,还是乖乖按樱井的要求勾画了起来,毕竟还是要感谢对方的善解人意,起码让他有事可做。


这项工作并不复杂,松本偶尔不经意地抬起眼,樱井心无旁骛地写着实验报告,认真做一件事的人会散发一种强大的气场,其他人也很难不被吸引。无论是低垂的眼睫,眉心到鼻尖流畅的线条,随着写字动作微微摆动的发梢,都让松本慢慢地对那个人赋予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吃过晚饭后,松本走出生态站,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散步,走累了就随意往沙滩上一坐,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浮躁的心绪平静下来,松本每到这个点都会来这里走走,樱井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前发被风吹得一股脑卷到了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长睫下的眼睛也更清楚地显露出来,乱糟糟的头发让他少了白日里的侵略性,多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可爱,虽然相处之后樱井知道,松本其实本来就是个很单纯的人。


“想家了?”樱井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响起。


松本知道樱井在自己后面,头也不回随手掬了一把沙扬到海里,“是啊。”


樱井笑了笑,朝松本的方向走近,然后自顾自坐在旁边,“可惜我的同事到达的时候我们在雨林里,不然你现在已经在回去的飞机上了。”


松本转过头,看着认真说这些话的樱井,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你信了?”


“?”樱井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里挺好的,我为什么要急着回去。”


樱井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海天相连的界线,海上风平浪静,偶尔有海鸟的翅膀擦着海面划过,隔着薄薄的海雾传来一声空灵的长唳。


“你不是还在造船吗?”樱井的语气里透着笑意。


松本没好气地给了樱井一个眼刀,懒得跟他说话。


“好啦。”见好就收,樱井拍拍松本的背,“回去吧,信号装置和无线网都弄好了,你不是一直说要打电话吗。”


松本的嘴张了一半,明明很轻易就可以答应的单音节盘旋在嘴边就是发不出声,他发觉自己几天前还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情此时已经轻得感受不到什么实质的重量。


“……嗯。”松本最后还是点点头,站起来跟在樱井后头往回走。


清澈的月光下,樱井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印在白色的海滩,每一步都可以刚好踩到一点点,无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松本悄悄玩了起来,脚步落在柔软的沙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樱井猜到后面的人一定又在干什么无聊的事情,笑了笑没有戳穿,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




幼稚鬼。












当电话那头传来友人熟悉的声音时,松本心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忙不迭地握紧了手心里的手机,经历了那场几乎夺去自己性命的海上风暴后,现下微弱的电波信号是他们之间唯一有的联系。


“我很好!嗯!有人救了我,现在我和科考队待在一起。”


“你们呢?还好吗?大家都联系上了没有?”


一串连珠炮弹般的焦急询问,忧心忡忡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跟大家联系上,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好运气分给自己的朋友们,松本的心里砰砰直跳,祈祷听到的是好消息。


但又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样幸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松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出什么事吧?”




一语成谶。




缓慢的回答如同尖锐的刺,一声不响地扎进心脏最脆弱的地方戳出一个血洞,一字一句像是在公开处刑,松本愣愣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极力安慰自己的声音,却连一个音节也听不进去。


他的朋友,其中一个,在海上遇难了。




松本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这个世界斗转星移,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一想到这些可怕的结果就会强迫自己跳过去不深究细节,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世人也通晓这个道理,横亘在生死之间的,是永远也无可改变也无法重来的时间。


松本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嵌进的深度带来的痛楚几乎是自残的惩罚性质。


终于还是未等电话挂断就自顾放下了手机,松本转身,推开生态站的门径直往外面走去。


樱井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松本的表情看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失陪一下。”樱井匆忙朝同事点点头,后脚就追了上去。






“你等一下。”樱井在后面紧紧跟着,想去拉松本的手。


松本却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在手腕被对方握住时沉默着抽了出来,轻而坚决。


“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樱井不依不饶地伸手再次扣住松本,这次比上次还要紧,松本挣脱不了,任由他握着没有说话。


指尖感受到一阵从骨骼深处传来的战栗,樱井的心抽疼起来,松本的眼睛是灰暗的,没有一点神采。


松本不说一句话。


“我知道。”樱井并不气馁,他轻轻地,甚至像是讨好一般地念着,“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不知道!是我的朋友死了!又不是你的!”


忍无可忍的松本回过头狠狠甩开了对方的手,樱井静静地看着松本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涌出的眼泪和因为极度悲伤而不可抑制抽动的嘴唇。


气温骤降到零点,松本觉得自己手脚冰冷,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又咸又涩。


不知过了多久,樱井才慢慢开口。


“我也曾经有一个朋友。”语气平缓得像是要讲一个动听的故事,“非常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


“他从悬崖上失足掉下去。”樱井的眸子深得可以把松本吸进去,松本莫名镇静了下来。


“就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松本低着头,烫人的眼泪滴在手背。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是想说,我应该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樱井第三次扣住松本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往回去的方向走,语气却温柔如初,“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我不想回去……”松本知道自己的话有点任性,但他心里难过得很,乱糟糟的,宁愿在外面多待一会。


樱井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松本,后者仍然低着头,樱井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小雨棚。”樱井突然笑了起来,“回小雨棚看看怎么样?”










时隔几天,雨棚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处,动物不屑于栖身于此,雨水和阳光也不至于快速摧毁它,于是它就静静地在那儿,甚至有点莫名的可爱。


“是不是有点怀念?”樱井扭头对松本说。


松本无法说不,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真的会想念一个简陋的雨棚,于是他没有答话。


樱井自顾自坐了下来,也没管松本还站在外面,他抬头看着墨蓝的穹宇中央挂着的弦月,


“我不太会安慰人。”


“但是你可以说你所有想说的话,我听着。”


松本不语。


“我们都失去过朋友。”樱井的眼睛里只有身前人的倒影。


“我也差点以为会救不活你。”


记忆的碎片在一瞬间翻涌着推上心头,樱井都没有真正告诉过松本,在发现松本没有知觉地躺在海滩上的那一刻自己又有多惶恐。


松本慢慢抬起头,樱井还在继续说着。


“活着总归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我是无神论者,但偶尔也会相信命数,这种东西遇上了就是遇上了,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幸或不幸。”




他们在小雨棚里生活了三天,远离一切都市的喧嚣,像是被隔绝的世外桃源。


照顾自己的樱井,老是开自己玩笑的樱井,像现在这样突然认真起来的樱井……


夜晚的雨林格外寂静,闪着荧光的飞虫幽幽穿行在枝丛,除此之外只有渐微的海浪声为伴。


松本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


他主动朝樱井伸出手。


“我是你救的。”黑暗中看不清松本的表情,他低声说着,“第二次。”




回去的路上,对方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男人的手温厚干燥而有力量,松本自认早已过了会轻易心动的年龄,也有自信能分辨感激与感情两者的差异,但是他发觉自己的行动快于大脑——他亦握紧了樱井的手,那些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散发的温柔都已经变成了一片不可逃离的深邃的大海,就像季风和洋流会带来全新的生命,也会带来灭顶的灾难,但是就算看不到结果,松本在这一刻也甘愿就由自己沉沦一次。




你就像一个谜语,而我是一个赌徒。


这仅仅是认识你的第六天,我却已经献上了所有的赌注。








回生态站的时候大家已经睡了,体贴地给晚归的二人留了一盏小夜灯,暖暖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去洗个澡?”樱井试探性地问道。


松本摇摇头,洁癖如他,在现在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也会有偷懒的念头。


樱井也并不介意松本在爬上他的床之前有没有洗澡,倒了一大杯淡盐水让松本喝,松本这次没有争辩,乖乖地喝了几口,樱井把床前的壁灯调到偏暗的档,俯下身柔声说,“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


松本凝视着樱井那双好看的眼睛,怔怔地点点头。


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樱井起身打算离开,然后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樱井有些不解地回过头,男人的眼神像离群的小动物。


“翔君……”松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叫你翔君吗?”


樱井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可以,你想怎么叫都行。”




松本坐起来,抓着樱井袖子的手迟迟没有放开,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樱井先一步弯下腰,轻轻环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个动作在意料之外,松本一怔,然后像是受了鼓舞,双手扶上了樱井的腰,努力贴近他的胸膛,从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汲取温暖和安全感。


樱井的下巴搁在头顶,嘴唇略过柔软的前发一路下移,却在离额头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呼吸是烫人的温度,卷席着不能用言语定义的温柔,松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完整整地陷入了一个叫樱井翔的陷阱,而且溃不成军。


尽管这个男人还什么都没做。




“我不能乘人之危。”


“晚安。”




“但是如果你好起来的话。”樱井顿了顿,语气却好似酝酿着一股愉悦的情绪,“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早安吻。”


松本迅速缩回了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吭声了。






这也许是自己活到这么大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松本躲在被子里,呼吸让狭小的空间渐渐变得潮湿起来,他阖上眼皮,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窸窸窣窣地响起,温柔又缠绵,像千指百指的琴师按摩耳轮。




外面又下雨了。




……






松本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搅他。


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樱井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笑着问要不要试一点蛋奶酒。


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松本还是不太敢跟樱井对视,那些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在昨晚被对方全数看在眼里,就像是两个人突然拥有了同一个秘密。


“有一个好消息。”樱井走过来,凑近松本的脸,“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松本不看他,自顾自叠起被子。


被无视并没有打击到樱井,他调皮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还给你准备了一个送别会。”


松本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比起刚来时想方设法要离开岛的冲动,他现在倒想能多在这里待一会。


或者说,在樱井身边待一会。


“明天早上直升机来岛上,接你回日本,机上有专业的医生,有什么不舒服……”


“那你呢?”松本打断了樱井的话,直直地看着他。


在这种时候,松本懊恼地发现自己竟有如此缠人的本领,而且是出乎本能地,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他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也不能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但他忍不了,也不愿意忍,就这样固执地追问答案。


“我还不能走啊,这个项目得持续两个多月呢。”


松本又陷入一阵沉默。


“总之先到外面去吧,大家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樱井笑着向还坐在床上的松本伸出手。




生态站外的沙滩上站满了人,看着樱井和松本并肩走过来都挂上了小心又友好的微笑。


天色渐晚,暖色调的夕阳把海水染成了蔷薇色,倒映着深沉而神圣的黄昏的天空,沙滩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噼啪作响的火星间或飞溅着,向遥远的海天交际线飘去。




“听过卡农吗?”樱井突然扭头问道。


松本有点愣,反应过来后老老实实点头,“听过。”


“什么版本的?”


“版本?”松本皱眉,“钢琴?小提琴?还能有什么?”


松本的回答在樱井的意料之中,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个头小小的木质品。


“弗拉明戈版的卡农,听过吗?”


松本茫然地摇摇头。


樱井指着不远处已经做好准备的同事们,松本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他们好像是要演奏什么。




蓄着络腮胡子的金发大叔从脚边拾起精巧的弗拉明戈吉他,向身边坐在木箱上的瘦高个年轻男子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点头数了几下拍子,他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一扫,清脆的吉他声就发出有魔力的共鸣。


伴随着鼓手的有节奏的敲击,一段熟悉却陌生的音乐缓缓流入耳里,像一道涓流倏的涤荡心间,带着清新的山茶花气息,又热情得如同浓郁的油画。


“那个叫卡宏。”樱井指着瘦高个同事身下的箱式乐器,小声给松本科普。


“这个是响板,我用它伴奏。”又轻轻叩击了一下掌心两块贝壳型的乌木,响板立即发出坚硬的哒哒声,活泼而清脆。


已经有女同事陆续站起来,和着音乐自然地地跳起了舞,那样的快乐是从心而发的,叫所有人都无法抗拒。


放纵与自由使弗拉明戈舞呈现出自由、热情和矛盾,无论是欢愉、疼痛、失望与期望,都是生活真实的所赐。


“弗拉明戈是一种生活态度。”樱井的笑脸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亲切,松本愣愣地看着他饱含笑意与温柔的眼睛。




裙摆,脚尖,手腕,衣袖在面前旋转飞舞,那原本透着哀伤的曲子在这种奇特的演奏方式下竟然发生了绝妙的化学反应,一张张真切切、坦荡荡的脸庞上,洋溢着满足感和幸福感。




松本的眼眶有些湿润。




宝贵的生命是自然赐予的,厚重的珊瑚堡礁呈现离奇的形态,深邃的岩穴,多彩的珊瑚鱼,破浪状的海扇……这片富饶的土地给予了人类足以果腹的食物,建房的草木遍地可取,这些用自然把自己装点得五彩缤纷的人们对这一切只有感恩,没有奢望。




因为生存的本身就是幸福。






*






“这一个星期,对我来说就像过了一整年。”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一阵凉嗖嗖的气流,嘈杂的机械声几乎盖过二人的声音。


松本站在机舱门口,定定看着面前的樱井。


“我有这么无趣吗,让你度日如年?”樱井故意曲解松本的话。


“不,我的意思是,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你这里学会了一年才能学到的东西。”松本的声音又轻又有力量。




岛上七日的格游奇遇是松本人生中的意外分岔,也许今天从这里离开,他们就此别过,从此再也不见,以后再回忆起,大概还要犹疑一下这些时日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错觉。


日光温柔地在樱井的眼睛流转,他看着自己一手救下的松本,就像看到翅膀受伤的小鸟在自己的照料下羽翼减丰,然后再送他回到他原本生活的地方。




“再见。”


“嗯,再见。”




松本支吾了半天,好像再多一秒嘴唇就要被咬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我……会想你。”


“我也。”樱井笑着拂去松本肩上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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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慢慢地回归正轨,松本也在平淡而琐碎的日常小事中得以疗伤,一点点走出了朋友离开世界的阴影,生活总会要继续,眼光总该向前看,那个人教会自己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又在鼓舞着自己。


松本开始晨跑,开始计划自己的周末时间,开始培养更多的兴趣爱好,定期去书店,也会偶尔用一束鲜花给自己的房间装点生气,做这些的时候会发现时间慢了下来,松本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给自己的住所变换了一下格局,把桌子移到离阳光更近的地方。




家附近的自然博物馆在这个月开办了新的展览,主题是地球的动脉,少不了有热带雨林的相关,松本提早几周订好了票,在展览初日准时到场。


墙上的摄影作品大多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家,其中不乏有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用镜头记录下自己的脚步,也记录下那个正在消退的神秘的世界。




“哥哥,那个是什么啊?”清脆的童音从背后传来,松本疑惑地回头,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指着墙上一张照片,好奇地询问自己。


照片里是一条松本说不出名字的蟒蛇,盘踞在树枝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的猎物。


松本犯难地挠挠头,“这个……就是蛇。”


“什么蛇啊?”小男孩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嗯……”松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愿意随口编个答案糊弄过去,一时间竟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它叫红尾蚺,生活在南美洲和加勒比海附近的岛屿,是无毒蛇。”




一道温和的声音十分及时地在背后不紧不慢响起。


似曾相识的语气。


松本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和球鞋,目不转睛地对上自己的视线,像是等待了多时,笑得灿烂。


如沐春风,欲化冬雪。


松本的脚定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松本的声音低不可闻,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打破这个幻境。


“我。”樱井慢慢地走近,一步一步像是按下确认键。




嘴角的笑容还是太过叵测,松本凝视着越来越近的樱井,几乎停止了呼吸。


“怎么我每一次出现,你都是被吓到的反应?”樱井不满地调笑着抱怨,“这样我很受伤的啊。”




“你怎么……”松本眼睛都不敢眨。


“我怎么会在这里?”樱井顺着松本的话接下去,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大概是天意?”




终于缓过神来的松本努力平复自己不稳的心跳,他伸手,朝樱井的肩膀轻轻擂了一拳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


“好啦你不是在做梦。”樱井忍不住要笑,“这个展览是我们团队负责的,我一回来就过来这帮忙了。”




松本咽了一口口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次与樱井相遇,对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松本都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糟糕。


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试图掩盖紧张,松本强硬了语气,“所以呢?”


“我向来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樱井笑得温柔,“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松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明显话里有话,透着危险的意味。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樱井的倾身凑近松本的脸,鼻息是微醺的温度,“所以……我来还你一个早安吻。”






松本尽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理性,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早已沉迷了进去,“我们……只认识了七天。”


“岛上的时间有特殊的算法。”樱井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不信我吗?”




那个亲吻近在咫尺,全世界都恍若在瞬间安静了下来,松本的视线胶着在对方的脸上,好像要把他深深刻进脑海。


你明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会说无聊的玩笑,还老是惹我生气。


但你的眼睛里住着最深邃的宇宙,闪烁着最耀眼的星光,你的温柔是溺水者唯一的希望,你牵了我的手穿透黑暗。


你还救了我三次。


一次救了我的命,一次让我不再畏惧,一次让我得以安心。


你知道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多么合适,又多么幸运。




这个男人啊。




松本不再逃避,迎着那道邀请的目光认真望去。




“信。”






“我信。”














小剧场———




松本几乎是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推开了樱井。


“干嘛?”差一点点就够到的早安吻再次落空,樱井皱眉表示自己的不满。


“有人……”松本红着脸悄悄打量四周,刚刚提问的小男孩还站在一旁,松本实在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一些带坏小孩子的举动。


脸皮真是薄啊……樱井笑着摇摇头,轻轻牵起松本的手,把他带到了展厅一侧。


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陈列着尺寸较小的打印照片,樱井玩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你看展览不仔细。”


“嗯?”松本莫名其妙。


“我特意拜托朋友帮我晒在这,就是想让有心人发现。”


循着樱井的视线看去,松本惊异地发现,在众多花花绿绿的照片里,竟然有一张,是蹲在瀑布前的自己。


“这是……”松本根本没有见过这一张照片,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入的镜,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樱井,“这是你拍的?”


“是。”樱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真是可惜,我还期待你自己发现时的反应呢。”


松本说不出话,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偷拍我?”




这个角落十分隐蔽,没有难缠的熊孩子,也没有观展的游客,天时地利人和,再浪费时间就真的是犯罪了,樱井顺势揽过松本的腰,然后直直吻了上去——






“对,我偷拍你。”


“因为喜欢你很久了。”








-END




这一篇拖得太久自己都不记得前面写了些啥……感谢森赛给我提供的小剧场灵感!是不是甜多了!


有一天闲着无聊打开谷歌地图乱点(讲真这个我能玩一天(走哪撩哪系列灵感来源233然后恰好点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附近的海岛,当时就觉得真的很漂亮啊。


顺带附上弗拉明戈版卡农链接,大家可以听一听,感受一下那种我想表达但也许没能表达出的突然获得了力量的感觉。(点这里→Solea Canon


六月来啦,祝大家新的一月开开心心,烦恼退散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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