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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润】Heaven or Hell

Kumiko十四:

@Richie川 川川的点文,当作是违心欺诈的小小回礼啦,希望你喜欢。


 


特工夫夫设定,专业知识勿深究,食用愉快。


 


 


 


*


 


武器只要漂亮,它就成功了一半。


 


曾有传言称,二战时期参军入伍的年轻人里,一大半就是奔着那套漂亮的制服去的。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暴力和美是可以共存的。对松本来说,选择这行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自己天生不甘于平淡,对于华丽的东西又毫无抵抗力,而特工的工作恰好满足他的要求,刺激,危险,报酬颇丰。


 


当然,最后把命赔进去的机率同样很大。


 


总的来说,松本对这份工作鲜少有怨言,除了一点——


 


早起。


 


在不干这行之前,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对“早起”这件事深恶痛绝。已经记不清这些年自己在半梦半醒间究竟摔坏了多少个闹钟,也完全记不起到底是在哪个瞬间把它们扔了出去。松本自认为他是个严于律己的人,每天坚持做大量的锻炼,几乎不吃垃圾食品,定期阅读各种书籍扩大知识面,有意缩小自己的社交圈,热爱开发各方面的生活技能,像是料理甚至基础缝纫。


 


但是在早起这个问题上,松本可谓一筹莫展,尤其是在成为特工以后,睡眠时间变得极其不规律,早起也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在局里对特工们还算关心,会定期给他们放假。一来合理的休息能保持他们最佳的身体状态,二来不让特工们太过活跃让他们消失一段时间也是防止身份暴露的准则。


 


眼下松本刚刚执行完一项秘密任务,等待他的将是长达一周的悠闲假期,听上去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事实上松本也是这么想的——至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然而假期的第一天他就过得十分糟糕。


 


慕名去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JeanGorges用餐,虽然天气预报提示今天有雨,但他找不到和自己的西服相配的中意的雨伞,索性就两手空空地出了门,然后果不其然地受到了雨神眷顾被浇了个透湿,有些懊恼地脱掉外套抖了抖水,又对着玻璃镜整理了一下发型到不会被店员以“衣冠不整”为名赶出去的程度,松本优雅地踏进这家餐馆,收拾了到目前为止还不算太糟的心情,打算饱餐一顿来犒劳自己。


 


令他没想到的是,头盘之前的开胃酒竟然是香菜汁。这就算了,松本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绿色液体,更不能原谅的事情还在后头,三明治里的沙拉酱就像多余的洗发水泡沫一样,鹅肝嚼起来给他一种吃的是一块中世纪生产的牛皮鞋垫的错觉,不得不提的还有那道巴斯克式烩鸡,不,松本拒绝承认这是正常鸡肉应有的口感。


 


他的西服内侧暗袋恰巧有一把22LR左轮手枪,这种小型武器便于携带,威力也不可小觑,然而就算他没有携带任何枪支,只是敲碎一只高脚杯,也足够致人于死地。松本克制住找主厨麻烦的冲动,毕竟世界上总有这样的傻瓜,除也除不干净。他握紧了叉子,将这家餐厅永远拉进了Blacklist。


 


既然晚餐如此糟糕,松本想,那就干脆睡个好觉来弥补损失好了。


 


只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


 


*


 


06:57AM


 


睡梦中的松本咬牙抓起枕头,心里希望那是一块石头,这样他就能一把将它扔出去,然后砸晕窗外那个扰人清梦的人。


 


他特意选择了一间八十三层的总统套房,就是想杜绝被任何奇怪的声音吵醒,但是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噪音已经响了整整五分钟,他想无视都难。


 


松本不得不循着声音看向窗外,一身飞行员行头的男人单手攀着直升机的救生索,另一只手愉快地朝自己挥了挥。


 


“早上好,Mr.0830!”


 


男人戴着结实的飞行员头盔,声音被淹没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里,松本只能从口型辨认他在说些什么鬼话,男人的唇角总是习惯性地上扬着,松本却经常听人抱怨这人从来不笑,所以他不得不怀疑面前这个樱井和同事口中的樱井,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正在休假,距离我的起床时间还有三十分零三秒,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要吵醒我。”


 


“我被派出去执行了足足半个月的任务,你知道的,正常糖类的代谢途径被改变,本来应该产生的二氧化碳和水变成了乳酸,这就是鼻子发酸的来源,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人悲伤的时候,而我今天早上恰好就有这个症状。”


 


“说人话。”


 


“我想你了。”


 


松本扯了扯嘴角,回了樱井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衣,光着两条修长而白的腿,走到飘窗前,安静地注视着男人从绳索滑下来并打开窗户,然后长腿一迈跨进了他的卧室。


 


"Hey~"


 


樱井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露在头盔外的嘴唇周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是没有人比这样的樱井更好看了。


 


松本一语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樱井。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走上前去,然后拥抱住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下巴自顾搁在对方的肩上,刚起床的温热的身体敏感地觉察到外套还带着来自三万英尺高空的寒意,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松本轻轻开口。


 


 


 


“久しぶり。”


 


 


 


*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


 


樱井正收拾好行李从局里离开,将一些重要事项嘱咐助手,去往西西里的航班是下午两点,他还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经过分析实验室时,不巧和还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二宫狭路相逢,二宫打量了一下一身标准出差行头的樱井,调笑着说,“你难得失手啊,樱井。”


 


樱井丝毫不在意二宫的揶揄,笑了笑,“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谁不会犯错呢。”


 


说完径直要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二宫低着头,细碎的前发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一改刚刚调笑的语气,二宫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他,所以我替他谢谢你。”


 


“什么时候你的话变得这么多了?以前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的。”樱井嘴角浮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正面回答二宫,任由二宫抓住他的手臂。


 


“看在J的面子上。”二宫抬头,放开樱井,蜜色的瞳孔认真注视后者的眼睛。


 


樱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摆摆手,“知道你心疼你弟,走啦,祝我一路顺风~”


 


二宫安静地望着樱井的背影走远,轻声叹了口气,然后回到实验室。


 


一个月前,樱井正在执行一项暗杀任务,作为指挥队长,樱井需要对此次任务全程负责,暗杀对象是一个缅甸的臭名昭著的毒枭,要知道,像这种拥有极其可观势力的大毒枭是不能让政府直接出面给他定罪的,政府也怕惹上麻烦,非常时期要使用非常手段。


 


而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让目标以一种非常接近自然状态死亡的方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特工往往就是在这种时候出场。在装甲车上时,樱井向松本展示了这次的武器——一把跟小孩子夏天玩的水枪差不多个头的小手枪。


 


松本挑眉,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水枪,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不久前他刚在亚马逊网站的促销页面上看到过类似的玩意。


 


那是一把盐枪。


 


这种盐枪看上去十分鸡肋,小男孩们用它来射击苍蝇倒是有不错的效果。不过衡量一种武器是否有用可不能光看个头,还得看看使用它的主人有多大本事。


 


“哦,所以你想用盐咸死他?这真是个好方法。”松本戏谑地瞟了一眼樱井。


 


樱井不急不恼地将手指伸进扳机扣,熟练地将枪身转了个圈。实际上,这种枪射出的并不是一粒一粒的盐,而是一小撮,所以某种意义上,它等同于一把微型散弹枪。


 


“还是你最了解我。”樱井并不急着回击,面带微笑。


 


枪膛里装的是高浓度的金属盐溶液晶体,可以和毒枭经常服用的心脏病药物发生化学反应,引起心梗,而且很难被尸检出来,当护士们察觉到病人发病时一般已经无力回天,而特工们也早在撤退的路上了。


 


松本是这次行动的狙击手,他的位置离毒枭最近,也比较显眼,处在一楼洗手间的窗口,负责在发生突发状况时掩护其他成员,所以他做好了随时暴露自己的准备。


 


毒枭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午睡,樱井和其它队员站在门外,从樱井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保持着瞄准状态的松本。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如果没有那条碍事的宠物狗的话。


 


松本的手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亮光,吸引了这只宠物狗的注意,它抖了抖毛,一个激灵从窝里站起来,迈着四条小短腿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松本正集中精神盯着瞄准镜,完全没察觉到意外情况的发生,这一切被樱井看在眼里,他迅速打开工具箱,取出麻醉枪,装针,上膛,瞄准,扣动扳机,不到三秒时间,宠物狗仅仅呜咽了一下,就应声倒地。


 


樱井暗自松了一口气,毒枭的小女儿却恰巧从楼上下来,她目睹了宠物狗突然陷入昏迷,尖叫着冲上前去抱起小狗,响亮的哭闹声吵醒了一旁睡得正香的父亲。


 


接下来的事情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毒枭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有埋伏,在手下的掩护下在一阵混乱中逃脱,火战不可避免,好在特工们训练有素,并没有伤亡,即刻终止了任务并迅速撤退。


 


回到局里,得知了结果的上级勃然大怒,他把樱井叫来自己的办公室,将档案袋摔在樱井面前,大声训斥叫他滚蛋。


 


“突发状况是不可预料的,我只是想避免伤亡。”樱井冷静回应暴怒的长官。


 


虽然他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的确存了私心,他不想让松本遇险,如果换成是其他人,他无法保证还会那么做。


 


“你的任务只有干掉目标!管他娘的其他人!包括自己人!”上级并不接受这样的理由,这个毒枭局里追查了整整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樱井是他十分信任的部下,他欣赏樱井的能力,特意委派他为队长,没想到任务却以失败告终。


 


“我是指挥队长,有义务保护我的队员。”樱井不卑不亢,平静地直视上级的眼睛。


 


“处在险境里也不会自救的特工,这样的渣滓我们不需要!”


 


樱井沉默了。


 


他低下头良久,然后抬头,“抱歉长官,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樱井最后被派去西西里解决一个当地的黑手党小头目,这种任务一般都是交给菜鸟级别的特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上级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羞辱樱井办事不力,同事纷纷为樱井抱不平,当事人却十分淡定。樱井的飞机起飞时,松本恰巧有任务在身,他甚至都不知道樱井离开的事情。


 


在他们的生涯里,早就习惯了这样没有征兆的分离,习惯了彼此朝生暮死,但他们有一种深埋心底的信念为对方努力活着。


 


甚至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对方活着。


 


 


 


 


*


 


“怎么弄伤的?”松本不悦地皱眉,拉过樱井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指腹细细摩挲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痕。


 


松本喜欢他的手,无论是握枪的手,还是弹钢琴的手,所以他特别在意樱井手上任何伤疤,有次樱井在极地护送科考队的任务中意外冻伤了手指,松本气得三天没有理他。


 


“擦伤而已,不要紧。”樱井挠了挠松本的手心,获得来自对方的一个瞪眼。


 


“假期第一天就被你毁了。”松本故意这么说,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樱井置若罔闻,他笑着将手枕到脑后,直直躺倒在松本床上,松本嫌弃地推了推他,因为他还穿着外套。


 


“润,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不做这行的话,你会干什么?”


 


松本有点意外樱井这样问,“怎么了?”


 


“没怎么。”樱井腾出一只手横在松本腿上,“就是问问。”


 


松本没多想,脱口而出,“开个小餐馆,然后养养花什么的。”


 


“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樱井笑出声,自己作为四年前新晋特工的导师,松本恰好是那批预备特工的一员,他也曾这样问过所有人,当时的松本站得笔直(要知道他很少站这么直)昂首大声回答,“报告!我没有别的选择!”


 


松本早就不记得这一茬了,被樱井这么一提起觉得怪羞耻的,他打了一下樱井伸过来的手,“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樱井并不答话,任由他脸皮薄的年下恋人闹别扭。


 


在遇到松本之前,他没有爱过人,一直独来独往,甚至很少言笑。他努力不让身外的人或事牵绊自己,因为一旦念想多了,必然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因为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他必须要舍弃掉很多东西,但樱井没有思考过这样有什么不对,顺理成章地当了特工,对这份工作也得心应手,最重要的是,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他已经不知道除了继续干下去,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已经丧失了放下戒备与人平等交流的能力的事实,甚至只是安安心心地,没有顾忌地睡一觉也做不到。


 


但是这都是可以克服的事情,樱井并不会因此受阻,直到那天任务失败后上级的训话点醒了自己,虽然他完全习惯了出生入死,但他无法放任让松本处在危险的环境中,尽管他知道松本很优秀,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他也还是不能这样坐视不管,出于本能地想要保护他。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强大的保护欲,甚至想要长出翅膀,将他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看樱井一直没说话,松本推了推他,“喂,睡着了?”


 


樱井回过神来,转头朝松本笑了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松本的膝盖,“有想过金盆洗手吗?”


 


松本眨眨眼,今天的樱井有点不对劲。


 


尽管如此,他还是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实话说,他迷恋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尤其是在他刚刚成为新晋特工时,像所有年轻人一样怀着一腔为国尽忠的热血,但是越在这个圈子里待得久,接触到的黑暗面也越来越多,看到了太多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旁观的事情,不过习惯了以后,他也不会为每一件事感到悲伤。


 


他并不厌倦这种生活,会为每一天看到日出日落而安心,会为平淡的分秒感到珍贵,大概再干几年就会退位了,然后尝试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他和樱井熬不熬得到那一天。


 


“看在这是我假期第一天的份上,能不能聊点有趣的事?”松本佯装不耐烦,朝樱井的肩膀擂了一拳。


 


“不能。”樱井笑着从床上爬起来,探身慢慢凑近松本的脸,对方温热的鼻息紊乱地喷在鼻翼,彼此交换了一个深吻。


 


“但是……大概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


 


根据局里得到的最新消息,上次逃脱的毒枭在拉斯维加斯被目击,局紧急集合了一批装备精良的小分队,火速前往拉斯维加斯实施抓捕。


 


由于上次樱井的失职,上级没有继续让樱井负责指挥这次的行动,担任队长的是藤田彦,藤田和樱井共事多年,也算是老交情了。藤田知道樱井受罚的事情,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樱井身后的小个子男人也跟着附和说道,“不管怎么样,队长在我们心里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谢谢你,安东尼奥,不过队长是藤田さん。”樱井认真地纠正起安东尼奥对自己的称呼,在这种小细节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松本的影响,他也开始变得一丝不苟起来。


 


有着金色小卷发的白种男人露出调皮而友善的笑容,“叫习惯了嘛~”


 


科技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各种微型军用设备已经被投入到了各项秘密活动中,此时此刻,赌场里的微型航拍飞行器准确地识别出了毒枭的脸孔,无声地在人头攒动的大厅内寻找匹配的人像,没花多久工夫就找到了——上次从混乱中侥幸逃脱的毒枭,此时正搂着一群莺莺燕燕出现在电梯门口,而赌场的楼上就是酒店房间,不难推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藤田立即开始给队员们分配任务:


 


“安东尼奥,你跟着他上楼,目标离开房间立刻通知全员。”


 


“樱井,松本,你们负责赌场大厅,人多眼杂多加小心。”


 


“劳伦斯和杰跟我去天台的停机坪。”


 


特工们点点头,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进入工作状态时的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并秉持绝对严肃的态度。樱井和松本虽然有幸被分到同一组,但两个人自然是不能待在一起的,一前一后踏入赌场富丽堂皇的旋转门后立刻分头行动。


 


建立在大片沙漠中的拉斯维加斯是一座不夜城,年轻的兔女郎们笑容可掬地穿梭人潮,轮盘和骰子欢快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下注时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喝彩盖过了交响乐团的奏鸣曲,但是不会有人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小小的筹码像流水一样从一个人的口袋进到另一个人的口袋再变成沉甸甸的现金,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输得倾家荡产。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松本轻易避开众多眼线,跟着一台清洁车混进了杂物间,尔后又顺利地进入更衣室。松本有意低着头,趁人不备从洗衣房刚送来的干净衣物中随手抽走一套,然后极快地换装完毕。


 


这次很幸运,除了马甲有点紧以外其他都算合身,松本试着深呼吸了一下,感到有些胸闷——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比上次好太多,要知道上次出任务临时换装他拿到的可是一件护士服。


 


细心抚平衬衣的折痕,又将袖子向上卷了三叠,松本神色自然地从更衣室走出来,看上去和一位态度友好且英俊帅气的服务生没什么两样。


 


但那群黑衣人可不这么认为。


 


吧台不巧就有毒枭安插的眼线,看到松本顶着一张陌生而又引人注意的面孔迎面走来,立刻警惕地走上前去,“你叫什么名字?”


 


松本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与黑衣人擦肩而过,不慌不忙地拿起桌面的摇壶,自顾向里加入冰块和伏特加——伏特加是温柔的炸弹,加冰则能让它喝起来更冰凉爽口,不过要注意控制摇晃时间,因为时间过长会使冰块融化,酒精浓度下降,从而影响口感。


 


黑衣人盯着松本的动作缓缓逼近,松本旁若无人地注视着手上的量酒器,将酒液沿着高脚杯的边缘倒下,白色的冷气优雅浮在淡蓝色的澄清液体上。


 


无声的挑衅反而最叫人难以忍受,黑衣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截了当地拎起拳头朝松本正面砸去,松本满意地放下调好的鸡尾酒,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微微侧身,对方根本来不及刹车,松本有力的一掌就准确敲在男人后脑勺的位置,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陷入了昏迷,软成一条烂茄子倒在地上。


 


其他人发现情况不对,纷纷按住腰间的枪,虎视眈眈地把松本包围起来。


 


松本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过紧的领口,随即翻身一个回旋踢将天花板的吊灯击得粉碎,飞溅的玻璃碎片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多名黑衣人的面部,趁他们下意识捂住脸防卫的短短数秒,松本如同暗夜里的黑豹,脚步带风地穿梭在包围自己的黑衣人群中,几个利落地过肩摔就将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彪型壮汉扔出了吧台围挡,然后身手矫健地攀上吊柜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自己这边的人手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松本却毫发无损,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眼里迸射出凶光,健步冲上前摇晃起吊柜试图逼松本跳下来,松本轻轻一跃稳稳落地,借着吧台拐弯的角度单手翻到男人身后,长腿有力一扫就将对方绊倒在地。觉察到后方有人朝自己靠近,松本头也不回地给了那人一个肘击,果然看到那人捂着几乎被撞瞎的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


 


眼看近身肉搏完全占不到便宜,其中一个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侧的匕首狠狠刺向了松本颈部大动脉的位置,只是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短刀已经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松本手里,刀锋一转就轻松划破了自己的西服外套,皮肤感受到刀刃冰冷的温度。


 


男人吓得动都不敢动,松本微微一笑,蹲下身挥刀刺向对方的小腿,不出意料地听到一声惨叫,男人恼羞成怒地摁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一瘸一拐朝松本扑来,后者轻巧地转身解开身上的小马甲,稳稳当当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只听见一阵清脆的喉骨断裂的声音,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瞬间没了声息。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些小角色,松本把他们一一塞进吧台下的酒柜,穿好小马甲,又理了理有些皱褶的领口,看着迎面走来的身着华服的客人,调整了一个礼貌而不失亲切的微笑。


 


“来杯Boulevardier吗,先生?”


 


 


 


 


*


 


樱井坐上钢琴凳的那一刻竟然久违地有点紧张,说真的,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紧张的感觉了,手指抚上熟悉又陌生的琴键,那种感觉像早春的露水一样,一点点从指尖渗进心脏,带着不可言喻的魔力。


 


自己果然还是喜欢它的,虽然很久没碰过了。


 


思索了一下要弹些什么才比较契合赌场这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樱井的脑海展开一本密密麻麻的钢琴谱,无奈都是些老掉牙的协奏曲和交响乐选段,早知道就该在冒充911的消防员时事先询问一下那位钢琴师先生本该演奏的曲目,而不是直截了当地通知他家里起火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需要这个位置来观察大局。”樱井心里小声地道歉。


 


然而可怜的先生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樱井安慰自己,随后就有了主意,虽然不知道应不应景,不过《Sabre Dance》大概不算太离谱。


 


于是当松本微笑着送走他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时,余光恰巧瞟到了坐在大厅一角的水晶钢琴旁的熟悉的身影,一曲恰巧完毕,急促的而激烈的音节还未散去,樱井将重敲的手指轻轻提起,留下一串绵长的尾音。


 


看上去……动作比自己要快啊。


 


松本有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又输给他了。


 


接下来的演出将交给一个摇滚乐队,樱井可以暂时歇口气,他的手离开琴键,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就和不知道生什么闷气的松本对上了。


 


微微一笑,樱井起身朝吧台的方向走去,像所有口渴的客人一样,自然地向调酒师先生要了杯淡酒,后者虽然没有拒绝,还是使了个眼色暗示樱井赶紧从这里离开,他们不能交流太久,否则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樱井了然地点点头,从腰侧的枪套中掏出什么东西轻轻放在吧台上,然后径直离去。


 


直到樱井消失在视线范围里,松本才低下头望向樱井放东西的位置,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赌场门口派发的吉祥物纪念品,自己对这种小东西莫名地没有抵抗力,路过的时候确实多看了两眼。


 


只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拿的?


 


松本笑了笑,把它放进口袋。


 


 


 


 


*


 


耳麦里传来藤田的声音,他们正在位于天台的监控室里盯着毒枭的动向,按照成员们的指示,安东尼奥顺利抵达了目标所在的楼层,然后不费力地钻进了走廊一侧的配电间里。


 


轻车熟路地打开信号发射装置,隐秘的内线只能被成员接受到,一旦发生意外情况需要增援,他就可以随时和酒店外的队员取得联络。


 


手边还有两个定时炸弹,屏幕安静地暗着,并没有开始倒计时。


 


虽然和炸弹共处一室听上去怪可怕的,不过对安东尼奥来说,这就跟家常便饭一样,而且像这种无论是杀伤力还是波及度都极大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用的。


 


毕竟智取才是硬道理。


 


安东尼奥愉快地敲击起膝上的小电脑,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之后,屏幕被切换到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拍摄画面,向前拖动了十分钟左右开始观看,却一直没有毒枭出现的镜头。


 


安东尼奥不由得皱起了眉,又敲了通键盘打算换一个摄像头试试,耳畔就猝不及防地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连环枪声!


 


迅速反应过来的安东尼奥立刻卧倒,子弹从隔壁房间射了过来,径直穿过配电间厚厚的墙壁,明显是自己的行踪暴露被不知身份的人想杀人灭口,安东尼奥心头一紧,扭头看向脚边的通讯设备,上面已经有了好几个弹孔,活像个筛盘,十有八九是报废了。


 


密集的扫射终于停了下来,安东尼奥拍拍身上的灰稍微爬起来。


 


突如其来的袭击,加上重要的通讯设备被毁,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无论如何配电间是待不下去了,想杀他的人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过来,大脑快速转了转,安东尼奥起身来到配电间的最里侧,那里有道百叶窗通向外界。


 


托他小个子身型的福,暴力破开不算结实的百叶窗,安东尼奥利索地翻出了窗外,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酒店的三十层楼,掉下去的话整个人都得摔成肉饼,搓了搓手,训练有素的特工像只敏捷的壁虎开始向上爬,利用窗檐和雨棚作为落点,速度极快地向顶层靠近。


 


当爬上最后的一层楼时,安东尼奥的手指都要被冻掉了,风可真大,他心里头抱怨了一下,又活动了一阵有些僵硬的手指,手肘撑着天台的边沿努力探直上身——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始料不及。


 


 


 


*


 


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安东尼奥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快速地按原路撤回,经过刚刚待的配电间时踩着窗檐平移了过去,从另一间电室破窗而入,随即轻盈地翻过一段空中廊桥,恰好目击毒枭在保镖的掩护下匆匆转移到十二层的房间。


 


1206K。


 


良好的视力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安东尼奥盘算着得赶紧把这些消息告诉队员们才是,然而耳麦掉落在遇袭的配电间里,当前有且仅有的办法就是面对面地通知队员。


 


花了几分钟时间下到赌场大厅,安东尼奥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快步朝正弹着钢琴的樱井走去,后者也很快注意到了自己。


 


不动声色地从琴凳上站起来,樱井给了松本一个眼神,松本点点头,他看出来樱井的眼神有些严肃,短短数秒,樱井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安东尼奥和樱井在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吸烟区碰面。


 


樱井平静开口。


 


“出什么事了?”


 


 


 


 


*


 


藤田调整好耳麦,待信号连接好后低声和那头的人对话。


 


“是,请不要慌,我会护送您安全离开。”


 


“直升机还没到,请务必和您的保卫们待在一起。”


 


正在准备狙击步枪的劳伦斯和杰忍不住皱眉相视,心中涌起了一阵古怪的念头。


 


“藤田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藤田还在继续通话,丝毫不介意自己的音量已经引起了身后成员的注意,与其说是无意的,更像是故意这么做,似乎是有意想让他们听到自己和电话那头的人对话的内容。


 


“我知道了。”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他玩味地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和劳伦斯对视,眼神里多了些和平日不一样的东西。


 


“……Choker.”


 


这个单词从藤田的口中缓慢吐出时,劳伦斯只感到呼吸骤停,确认没有听错,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事,随即二人的背脊都冒出了冷汗。


 


特工们在执行任务期间一般不会直呼目标的名字,而是以一些没有意义的单词代称,这些代称通常也只有成员内部知道。


 


Choker正是那个毒枭的外号。


 


 


 


*


 


安东尼奥爬上天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藤田站在天台中央背身而立,右手拎着枪,枪口还徐徐冒着青烟,杰和劳伦斯胸口中枪躺在血泊里昏迷不醒。


 


藤田是Choker安插在局里的内应!


 


“见鬼!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安东尼奥狠狠踹远了地上的烟头,他鲜少流露无措的表情,“队长,杰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听完这一切的樱井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清澈的眸子熠熠生辉,“安,通知局里请求增援,天台那边就交给你,别让藤田跑了。”


 



 


安东尼奥还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樱井,好半天才有些僵硬地开口,“那队长你呢?”


 


“我去找Choker。”


 


安东尼奥急了,“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边全是埋伏!等增援来了再……”


 


樱井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上次是我放跑了Choker,人总不能在同一个跌倒两次。”他笑了笑,“我去亲自了结他。”


 


安东尼奥太清楚队长是什么性子的人,一旦是他决定做的事,任谁也阻止不了,安东尼奥也沉默了,良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咬牙抛出一连串信息。


 


“1206K”


 


“这是房间号。”


 


 “配电间还有炸药,万不得已的话……”


 


安东尼奥还是面带忧色地看着樱井那双自信的眼睛,后半句就自动消了声,后者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给了他莫名心安的力量。


 


“我知道了。”樱井淡淡地回答,转身离开。


 


松本心里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樱井和安东尼奥已经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整整十五分钟,现在还不见踪影,耳麦里也许久没有传来新的指令,偌大的赌场大厅,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眼线了,虽然这不是什么难搞的事情,松本朝刚刚樱井离开的拐角看了看,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樱井前脚刚走,藤田就来了。


 


他不急不慢地朝吧台靠近,表情有些奇怪,敏锐的第六感告诉松本形势有些不对,但他还来不及询问,就感到后脑勺突然遭到了一记重击。


 


剧烈的疼痛像蚂蚁啃噬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的神经,松本努力睁着眼想维持清醒,回过头,举着钢管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松本死死盯着面前露出笑意的藤田,撑着桌子不让自己倒下,惊愕,愤怒,背叛的无措,藤田的眸子里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一切。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藤田有过过节,但面前的事实再明显不过,松本的手有些颤抖,但他仍然固执地调整自己的耳麦,奋力和逐渐模糊的意识抗衡。然而耳里的声音稍纵即逝,松本看着天花板层层旋转的重影,眼前一黑,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看着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松本,藤田恶狠狠地咬牙,又不解气地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


 


“早就看不惯樱井那小子了!这个队长怎么还轮不到他来做。”


 


藤田扯了扯嘴角,他的本意倒并不是非得置这些无辜的特工们于死地,毕竟都是出来卖命的谁也不容易,要怪就怪树大招风,一旦清楚了解那个人的实力以后,对方自然就成为了眼中钉,不把他彻底解决了,怎么样都是后患。


 


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藤田招手和部下耳语了几句,对方点点头,几个人快速将失去知觉的松本架起来然后迅速离开,藤田跟在后头,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安全逃生梯的入口。


 


……


 


既然老套的故事容易使人厌倦,不如来点新鲜戏怎么样?


 


 


 


*


 


樱井在1206K门牌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两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泰国男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只是那份平静里隐约掺杂着些许骇人的戾气。仿佛没有看见这两个人,樱井不动声色地迎面走去。


 


霎时间,两人几乎同时朝樱井袭去,出拳没有丝毫犹豫,招招直奔要害,樱井俯身避开二人的夹击,拳风快如闪电地擦着樱井的耳侧而去,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两人双脚踩上墙壁时利用反冲再次袭来,这次速度更快,飞身一个横腿扫向樱井的脖子,狠厉的力道完全能在瞬间杀死一个成年男人,樱井踩着对方的膝盖跳至空中,反身肘击对方脆弱的胸骨。


 


甜腥瞬间涌上了喉咙,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血痰,手腕一翻手心里突现一道冰冷的白光,凌厉的杀气越迫越近,兵器素来“有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泰国人手中的短刀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街边随处可以买到的匕首,但樱井一看便知这是当地一种传统的武器,刀刃不仅切割出锋利而不规整的倒刺,还专门留有放血的小槽,一旦扎入皮肉时轻易就能切断皮肤下的血管,越是因为疼痛挣扎,刀锋嵌得更深。


 


樱井的眸色暗了几分,他稍微挽起袖子,往后退一步观察两人的动作,下一秒刀刃就笔直地朝自己刺来,在马上要触及胸口时,樱井准确擒住对方的手腕,巧劲一制,对方吃痛地哼了一声,刀却并未从手中滑下,抛刀换到左手反向刺往樱井的颈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樱井横手挡在面前化解刺向耳侧的一击。


 


感到背后一阵劲风,樱井松开抓住男人上臂的手向后跳去,避开男人快速扫来的横腿,眼见被樱井闪躲,再生一计,撑着搭档的肩膀跳至空中,绷直一条腿直直地向樱井有力劈去,后者敏锐地就地卧倒,轻巧地打了个滚让对方的攻击落了个空。


 


眼见短刀不起效果,其中一个泰国人从腰间猛然抽出一根短棍,还没来得及看清短棍内就旋出一把长刀,劈头盖面从半空袭来,樱井躲闪不及,本能地转过身,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海啸般从脚底席卷头顶,后背连衣服在内划破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洇红了身上的白西装。


 


樱井定住脚步,刚刚拿刀砍伤自己的那个人撑着搭档的肩膀翻身跃到面前,火烧般的疼痛强烈得完全没法忽略,清晰地蔓延到全身,樱井觉得自己有些使不上劲,他勉强抵挡住其中一人迎面而来的拳头,却被另外一人狠狠一脚踢在了腰侧,腹部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想要呕吐的不适感,樱井皱着眉抬头,额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努力克制住眩晕的感觉,在对方发动下一个进攻前抱住男人的小腿将其绊倒在地,两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樱井使出全力死死摁住对方的脖子,被夺去呼吸的男人手脚并用大力挣扎,樱井却拒不放手,任身后的另一个泰国人狠踹自己受伤的背部,直到感觉身下的人没了动静,才反手一个过肩摔,将身后的男人猛地甩出了三米远。


 


有些摇晃地艰难站起身,两个泰国人都没有声息地倒在地上。背上火燎般的疼痛,汗水渗进伤口又加重了刺痛感,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应该只是脱臼,但是……樱井皱眉按了按自己的腰侧的位置,肋骨大概断了一根,樱井静静看着这一片混乱,激烈的打斗之后耳里充斥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背缓慢滑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


 


 


 


*


 


黑暗的监控室里,藤田双手抱胸玩味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一切。


 


说实话,他有点意外,这两个泰国人可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没想到樱井这么能打,一死一伤,真是可惜了。


 


藤田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戏谑地盯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樱井,而他身后受伤的泰国人已经挣扎着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樱井受了重伤,又手无寸铁,如果再来一个回合,樱井的胜算也绝对不过十成。


 


就在这时,樱井却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举动,藤田瞪大了眼睛凑近监控画面,努力想要看清楚——


 


樱井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衣。


 


衬衣上绑着的小巧的东西,复杂盘虬着各色线路,体积虽然不大但足以昭示惊人的破坏力,蓝色的电子显示屏突然亮起,显示起倒计时的数字。


 


……


 


定时炸弹!


 


藤田猜到了樱井大概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来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樱井居然带着炸药就这么和两个泰国人打了来回。


 


夸张地啧啧嘴,心里却暗自觉得好笑,樱井想要将功补过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可是竟然不惜用这种自杀式的毁灭性袭击……而且樱井不知道的是,此时房里的人早已不是Choker,他事先就通过监控得知了樱井的行踪,在樱井赶到房间之前,及时地通知Choker转移到了安全位置,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到天台了。


 


直升机会带他们一同回到缅甸,自己也会因此成为Choker钦点的副手并最终接过他的事业。这是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潜伏在特工局编织好的大网,完全值得享受一切的殊荣。


 


藤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不过房里确实还有一份“礼物”等着樱井,他的本意只想让樱井在这耗上点时间,如果樱井侥幸没死在两个泰国人手里,那他就念在同事一场的情面上把松本还给他好了,谁知樱井不但不领情,还带着炸弹来玩同归于尽这种恶俗的游戏。


 


不过也好,这样都不用自己动手了,所谓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樱井知道他炸死的不是Choker而是自己的小情人,又会作何感想呢?


 


可惜的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藤田推开天台一角的监控室大门时,停机坪中央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由慢至快旋转了起来,带起一阵凛冽的气流逼得人张不开眼睛,“Choker已经到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看屏幕,樱井正推开房门缓缓走进,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唯有樱井身上的炸弹那块液晶屏发出幽幽的蓝光。


 


“下地狱吧。”藤田低声笑着说。


 


定时炸弹响起了最后的倒计时——


 


滴,


 


滴,


 


滴。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监控器的画面瞬间被一片飞舞的雪花取代,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阵猛烈的震动,藤田能想到人们的尖叫,赤脚踩过碎裂的玻璃渣,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点头向Choker致意,然后微笑着坐上了直升机,


 


起火,坍塌,沉寂,绝望纷至沓来。


 


世界陷入永夜的黑暗。


 


 


 


*


 


第二天清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都无一例外地将拉斯维加斯赌场爆炸列为头条新闻——


 


两名日本籍特工不幸在爆炸中以身殉职,因为爆炸强度十分剧烈,尸体被彻底毁坏,无法在废墟中寻找,另外赌场发生爆炸后不久,一架刚刚起飞的直升机不明原因被击落,爆炸前的监控录像已被调出,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推测机上乘坐的人员正是特工局此次行动的目标。


 


两人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


 


前来吊唁的不仅有政府高官,特工局的同事,还有住在这片街区的所有居民,照片前摆满了鲜花与信封。


 


二宫远远地站在墓地一侧,面容平静,看不出心情,安东尼奥还负着伤,眼角红红的,分明是哭过好几天的痕迹,他平日里总是很愉快声音此时有些嘶哑,但还是尽力地安慰身旁的二宫,毕竟松本是他的弟弟,他一定比谁都难过。


 


“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二宫淡淡地抛出一句,“冗长是肤浅的藻饰。”


 


安东尼奥没反应过来,有点愣,所以这是二宫流哲学吗?


 


他垂下头想了想,大概当一个人伤心过度时是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于是又自顾转移了话题希望缓解二宫悲伤的情绪。


 


“来龙去脉你都知道了吗?”


 


二宫眯起眼,说出的话让安东尼奥却有些意外,“藤田是安插在特工局的间谍,樱井其实早有怀疑。”


 


“只是没想到队长那么心急……”安东尼奥看着远处,他真的特别后悔当时没有阻止樱井一个人奔赴战场,否则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他的好朋友,好兄弟也不会离他而去。


 


牧师的悼词混在春末的暖风里远远传来。“各位,今天我们在这里,庄严而悲恸地悼念我们永远的朋友。”


 


“他们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他们的睿智,勇敢,无私无人能及,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仁慈的上帝将带走他们。”


 


“他们是田野的风,天空的云,无时无刻陪伴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永远能感受他们的存在。”


 


“请诸位务必铭记,正义的火焰永不熄灭,我们将守望无畏的逝者,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永远怀念他们,我们的朋友!”


 


在场的诸位纷纷低下头,衷心祝愿逝者在另一个世界快乐、幸福。


 


二宫和安东尼奥安静地听着婉转的安魂曲,那些旋律像鸽子扇动翅膀,迎着落日飞进了灿烂的晚霞里去。


 


“队长怎么都没看清房间里是谁就按下了炸弹开关呢……”安东尼奥的眼眶又湿润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不甘。


 


“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谁不会犯错?”


 


说完这句,二宫幽幽地转身离开,只剩安东尼奥留在原地脸上挂着迷茫的表情。


 


是他看错了吗?


 


二宫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浮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


 


七月中旬,托斯卡纳。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向日葵花田,向阳的花朵在轻风的吹拂中摇曳生姿,泛起一阵清新的花香,蜂蝶忙碌地在花枝中穿梭,悠长的夏日像被泡在了甜蜜的柑橘水里一样,安静又惬意。


 


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掩映在花田中央。


 


松本卷着袖子在流理台前洗手,灶上的锅里正煮着沸水,不久就能往里下意大利面,今天送来的海鲜十分不错,松本很满意,挑出了几个平相良好的牡蛎放进面汤提鲜,咖喱和油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马沙拉酱腌制过的牛肉透着独特的风味让人十指大动。


 


待面条煮好后,松本细心地将面条捞出来放进冰水浸泡,滤水之后,面条弹性十足,口感劲道,装盘完成后又加入了一把新鲜的马苏里拉干酪丝,无论是卖相还是口味都一定能让客人满意,松本愉快地开了一瓶新的白兰地,倒进高脚杯,又放进一枚糖渍樱桃,放在托盘里交给樱井,让他给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端去。


 


樱井看着系着围裙的料理人松本,赏心悦目得就像一幅画,任由恋人支配自己干各种杂活,端盘,洗碗,拖地,樱井身在其间,且乐此不疲。


 


“我还是想问。你当时怎么知道是我?”收银完毕的樱井又坐回了开放式厨房的一角,松本在处理甜品的间隙,忍不住看向樱井发问,“你快点告诉我,我简直好奇死了!”


 


樱井调笑着舔舔嘴唇,他可是难得有这种吊着松本胃口的机会,还想再好好享受一段恋人撒娇的时日,可是这一周下来,松本都保持着每半分钟就询问一次的频率,饶是自己也快扛不住了。


 


“好吧。”樱井服软了,“是香水味,我一推门就知道是你,尽管很淡,但我一闻就知道了。”


 


“啊……原来这么简单……”松本撇起了嘴,他还期待是什么更有趣的回答,类似心灵感应这一类的东西,尽管他知道香水味的确更现实,但是,你知道的,就像琢磨了很久的魔术谜底,当它最终被解开时,难免会有些小小的失望和意犹未尽的感觉。


 


早就猜到了松本的反应,樱井笑着摇摇头,丝毫没有隐藏眼底的宠溺,“所以说,你觉得遗憾吗?”


 


“当然遗憾,你擅作主张让我就这么死了。”


松本忿忿地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马卡龙,然而绷不住脸,最后还是笑出了声,“以后我就只能当个厨子,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也死了吗?这样就扯平了。”樱井悠悠地回答,不急不恼,“再说,不是你说的,想开个小餐馆然后养养花什么的。”


 


“可是我拿什么赚钱!当个厨子本来就赚不了多少,一大半还被你吃了!”


 


松本一边碎碎念地抱怨着解开围裙,一边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外,然后转身走到樱井面前,佯装生气地注视着他那双可恶的笑眼。


 


“那些衣服啊,只能永远摆在橱窗里到不了我的衣柜,那些宝石戒指啊,永远都戴不上我的指头……”


 


“先勉强戴一个,好不好?”樱井拥着松本的肩膀,半哄半骗地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推去。


 


本来以为樱井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还真的从口袋里变出了一枚戒指,简单的银质戒环,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因为越是朴素的东西越是隽永。


 


“真难看。”松本细细摩挲着那枚戒指,明明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次才将它戴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嘴上却丝毫不客气。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樱井笑着牵过松本戴着戒指的手挪到床边,十指相扣,稍微用力就将恋人推倒在松软的床上。


 


“不能。”松本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头顶的樱井认真说道,手指无意地攀上樱井额头的伤疤,是当时炸弹的碎片留下的,有点突兀,但是没人比这样的樱井更好看。


 


他记得自己意识模糊地伏在樱井的背上,手指摸到一片滑腻,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后脑勺还疼得厉害,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翔君……”


 


“别担心,我带你出去。”


 


樱井背着自己从窗口的安全索一跃而下,他不记得那种熟悉的失重的感觉,他只记得自己握紧了樱井的肩膀,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陆地,是他永远相信并眷恋的海港。


 


只有下过地狱的人,才知道细水长流多不可求,现世安稳又有多珍贵,松本从不敢说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这样的情话,因为对他来说,在不可预见的未来里,能够待在樱井身边的每一秒,都是弥足珍贵的宝物。


 


他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有些湿润,但他还是这么看着樱井。


 


“跟我下地狱吗?”轻轻环上樱井的脖子,感受肌肤之间温热的触感。


 


“为什么不让我带你去天堂呢?”樱井温柔地看着恋人的眼睛,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松本轻笑,手臂又缠紧了些,二人的距离近了几分,“你会吗?”


 


 


“看你本事。”


 


 


樱井笑着俯下身,径直堵住恋人喋喋不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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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有人说我是救世主,也有人说我是刽子手。


 


我深知自己手里染着鲜血,身上背着人命,即使我用余生的每一秒忏悔,神父也不会原谅我半分。


 


我从地狱里来,从未去过天堂,但是如果可以,我也斗胆向上帝提这唯一的要求,那就是余下的人生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无论在哪。


 


 


Heaven or Hell?


 


天堂还是地狱?


 


It depends you.


 


有你即天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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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点题任务(1/1)完成,写剧情嗨过头了有点没刹住车,好像不是很甜,话说葬礼那里有没有不敢往下看的gn?希望没有吓到大家,总之谢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顺祝假期愉快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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