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知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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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s Deep 15

小王子:



完结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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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按理说,自幼在海滨城市长大的人,对海早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尤其是二宫这种对大海从未抱有好感的宅男。然而闻名不如眼见,亲身抵达位于蔚蓝海岸那一刻,他还是被这一片洋溢着春光的湛蓝海洋给震撼了。


 


不知是由于崇洋媚外心理作祟还是被这个美丽的名字所影响,他总感觉Cote d’Azur就是比日本的海要更蓝更闪耀,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地陪喋喋不休地用蹩脚的日文念叨了一路的当地风俗和那本1888年的同名小说。


 


阳光的暴晒之下,二宫的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儿,斜视着瞥了一眼比自己还啰嗦的法国青年,心想要不是这金发碧眼的小伙子长得还不错,且在听闻自己是今年的参赛导演之后直呼“天才!天才导演!”深得人心,自己早就偷偷溜走了。


 


虽然他也明白法国小青年多半又将自己认作17、8岁的少年了,大概以为是日本的泽维尔·多兰这种级别的选手,少年得志熠熠生辉,轻而易举便能入围个最佳导演什么的。对他而言,首部电影能入围“一种关注”竞赛单位,已经是莫高的荣耀,尤其是与日本好几名知名导演们排在同一列名单里。


 


这份荣誉来的极其突然,甚至可以说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在他别无他求,只求电影能够上映就好时,毫无先兆地收到了来自戛纳电影节委员会的邀请函。


 


他知道今天能够赤脚侧卧在蔚蓝海岸,享受五月不断吹拂着的湿润的风,绝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制片公司的努力。也不禁疑惑,那一日同自己在剪辑室大吵之后的樱井翔,是如何能做到大人不记小人过的。


 


他明明口口声声贬低自己说让自己要适可而止,要有自知之明;明明为了一己私利可以连片子的价值都全盘否定。现在反倒花这么多精力这么多人力来宣传电影,二宫是参悟不透的。


 


记起当初的口角冲突,二宫仍心有余悸。那时他只是一味怨恨着道他的制片人不仅满口谎言,还践踏自己的梦想,才与之决裂。后来手握邀请函的那一刻,内心有一千个一万个冲动想当面质问说个清楚,又因胆怯而止了步,三番五次地在私下里约来樱井的助理打探口风,用尽方法手段,总算是问出个究竟,剩下的事用不着废力也能推想出个八九分了。


 


“虽然樱井桑曾叮嘱我这件事不该让二宫导演知道,但是老板着急卖掉公寓的时候正是津川由依小姐出事不久...二宫桑想必也明白其中的原委吧。”


 


二宫犹然记得当时叙述者用词的小心态度的恭谨,对比着他一股脑儿毫无保留地将心中的疑惑吐出来时荒唐的放纵,让先下形单影只搁这儿吹海风的自己显得可笑至极。


 


不过还好,也算不上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个活蹦乱跳身材姣好古铜色肌肤的法国小帅哥跟着,只是交流起来甚是困难,到了戛纳去了摩纳哥逛了香水博物馆走过尼采小路,最后来到尼斯;总之整个蔚蓝海岸的行程,也未能说上几句话发出几声感慨,来来去去也就附和着那么一两句“Oui”和“Merci”,难免提不起兴致。


 


于是又怀念起那个万事计划通制片人了,如果他在,他一定会把旅途安排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夸张到把每个景点都能道出点儿文化历史背景来。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无心工作的自己,谁来参加戛纳是图个旅游呢?不得都打听好了各路英雄豪杰都住哪家酒店哪个楼层等着候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勾搭和合作的机会。


 


樱井翔大抵也是如此,据说都来了三天了,好说歹说同个剧组也是下榻的同一间酒店,却连一个影子也见不着,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很忙。


 


五月的法国南部星光四溢,大约也就只有他这种不知名的导演才能落得个清闲,有意游山玩水,渺小得如这一片被海浪冲至脚踝边的浅蓝色贝壳一般。二宫拾起这片贝,举起来对着夕阳的余晖端详了好一会儿,心道是幸好还算干净完整,不像它的其他同类那样支离破碎。他抖抖身上的细沙粒,招呼了法国小哥送他回酒店。


 


笔直的公路绵延没有尽头,他纠结,想着不如趁着欣赏景色之后的片刻冲动,直奔樱井翔的房间道一声感谢:感谢他未对自己的电影做出任何一刀的修改,感谢他顶着巨大压力保持了影片原本的模样,以及为当日的口不择言和一时冲动道歉。


 


然后呢?然后会怎样呢?樱井翔会文质彬彬,露出公事性的微笑保持礼节地回答一句“这些都是小事,是我作为制片人应该做的”的吗?二宫不敢想,他惧怕着若是樱井变得疏远客套,那大约真是最差的结局了。


 


他唯一敢确认的是,自片子制作完成至今,一连好几个月,他俩真真儿的是完全断了联系。无论是私底下也好台面上也好,前期宣传也好,拿到邀请函之后确认行程也好,对方至今再未出现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零零碎碎的消息,都是从电视和杂志上得来的。还有他的那些“瞒天大谎”,戳穿之后使得自己的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一如晴空万里时的寂寞大海,只在深邃的海平面以下波涛汹涌。


 


夜空明亮起来,傍晚的景色流动着,隔着浅浅一层贴膜玻璃像带了滤镜的电影胶片一格格进退。尼斯到戛纳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车程,多少辆豪华的敞篷跑车呼啸而过,无一例外都是名模加墨镜男的标配。二宫却没有踏入名利场的自觉,食指抚上车窗划过笔直的海岸线,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


 


 


在电影节期间拉投资、卖电影,本是天经地义的举动,其实他理应比任何人都更加急功近利,把闭门不出数月硬是憋出的个商业片剧本借机推销给一家合适的制片公司——他甚至已经把拍摄成本算了个清楚,制作团队也拉拢了八成,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然而事经至此,他却无心作为,唯一牵肠挂肚的,却是这个剧本还能不能再次获得樱井翔的垂青,连最终投资与否都显得无足挂齿了。


 


剧本、演员、《Oceans Deep》的女主角、钢琴、银杏树下的吻、自己讲出决绝之话后对方失落的眼神……复杂的思绪萦绕,他的意识已乱作一团,孤独又像一阵狂风般席卷而来。


 


二宫快速地开门下车步入酒店,绕过大堂里一对互相拥抱的年轻情侣,伸手按了电梯。突然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了大堂的餐厅一角,忽略了身后传来还要不要进电梯的询问。


 


他匆匆忙忙地沿着走廊走向西餐厅,无视了领班在门厅的询问径直踏进,然后站在门口,看着餐厅边角桌子旁坐着的人。满堂的觥筹交错也不会显得嘈杂,清脆的钢琴声历历可辨。餐厅里金碧辉煌,一桌亚裔客人在周遭的白色人种之间格外打眼,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在谈笑风生,有位白发苍苍的男人坐在他对面,二宫只顾着张望年轻男子的容颜,连琢磨那人对面坐的是何方神圣都忘记了。


 


男子微微颔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面带歉意地向对方说了几句话。二宫就像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阔别数月异国他乡再见,他早已不能够确定,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人。正想着回身黯然离去,对方刚好就发现了自己,抬手示意,扬起明媚的微笑,四目相接,二宫尽力挺直了腰板,朝他走去。


 


“樱井制片,好久不见。”二宫停在他人身侧欠了欠身子,已是许久未唤出“樱井”这二字,他才发现这样熟悉的音色也变得生疏起来。


 


 


“好久不见,二宫桑。”樱井倒不似二宫那样忐忑不安,大方打了招呼,变示意他坐下。


 


二宫是落座之后才想起打量那位老者的,彼时后知后觉发现樱井翔对面的究竟是何等人物,惊得立马起身,恭恭敬敬鞠了躬,客套地说上几句长又拗口的敬语,把他对樱井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并暂时咽到肚子里。


 


“放轻松些,二宫桑。”樱井发声的声线稳重又略带沙哑,谦卑地引荐着,“南城先生,这位就是我们一直谈论的二宫导演了。”


 


闻声抬头,再定睛一看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二宫只感觉背后冷汗直冒。平时浑身充满侠气的黑道老大形象深入人心,虽表情如电视上一样一如既往皮笑肉不笑的,倒还算和善。


 


“可惜二宫君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和南城先生刚聊完。要不我就先送您……”樱井讲这话的时候全程盯着南城,丝毫不敢怠慢了。


 


“不打紧,我再坐会儿。樱井君有要紧事就先走吧。”南城打断他,摆摆手说。


 


“那……南城先生,我就先告辞了,失礼了。”樱井翔起身放好椅子,略显担心地瞅了二宫一眼说:“南城先生是今年的评审会主席,今日有幸见面。你和前辈好好聊,我有事先走。”


 


“好,好的。”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痴痴望着那人背影渐行渐远,面对前辈又紧张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简直如坐针毡,连樱井张弛有度的对自己的客套也来不及细细琢磨。他倒也不是习惯冷场和不善言辞之辈,只是这么突然的与日本电影中教科书式的前辈会晤,还真是人生头一遭。


 


“听樱井君讲,这次入围的尚是二宫君首部作品,实在才气过人。”老先生大约是猜到了二宫的紧张,善解人意地率先打开话夹子。


 


“您过奖了,全凭晚生运气过人。对于聚集了世界各地才华盖世的导演的戛纳来讲,这也并非什么新鲜事。”见对方竟主动找话题,二宫忽的放下了心里戒备,亦变得对答自若起来。


 


“也许这的确并非什么新奇例子,但对于现在的日本来讲,也实属难能可贵了。”老先生嘬了一口半凉的咖啡,蹙着眉抬手叫来服务生换上热乎的。


 


二宫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单刀直入地问出他最感兴趣的话题:“那,那么,不知南城先生对今年的参赛作品怎么看?”


 


“如果特指二宫君所参加的竞赛单元的话,同往届的水平差异不大,有中规中矩亦有急于求成之作,当然也不乏令人眼前一亮的。”南城先生讲到此处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二宫一番,见到他满眼的期待,忽的转了语调俏皮地说:“比如那部与海有关的。”


 


“与海有关,您是指……”他不敢妄下判断,小心翼翼地问。


 


“我从不曾动念走入海里,我从不浸入海中。”南城保持着他惯有的似笑非笑侃侃而谈:“我的这句话倒好像是你们口中的‘名言’,被无数人翻来覆去重播千百回了。拍过不少也阅览过不少关于大海的片子,二宫君的这部竟依旧给我带来新鲜感。或者说……”


 


南城先生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清秀的年轻人:“不少日本的参赛电影都给人以投机取巧之感,绞尽脑汁地向世界展现美丽或不堪的日本元素,试图以特殊的民族性赢得他国评委的青睐。当然,这种做法往往是行之有效的,只是二宫君是另辟蹊径了。二宫君的电影,虽是在本土拍摄,却有种冲破了国境线的大气。”


 


二宫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的盛赞,害羞得耳朵都红透了。有多少人以为商业片就是完全为商业利益着想而诞生,那艺术片自然就是以崇高的艺术追求为目标,其实不尽然。他又何尝不是机关算尽,明摆了这题材就是电影节的宠儿,有名声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未来。只是他从未奢望过一开始就参加三大电影节,若能得到来自本身就喜欢这类型片子的南城先生的助力,更是福星高照。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有这个实力,亦是清楚在电影的圈子里再佳的能力也得靠人脉关系支撑。想起那日有冈说片子的海外发行已经小有成果,他想象着这几日樱井翔联系各国片商时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忽的怀念起那人在片场时,严肃认真一副立派大人的姿态,之前总是不肯承认,近来才察觉到的斐然的帅气。


 


后来两人又聊了许久,开始还在细说日本电影纵观世界电影,后来便乱扯到周边风景和当地美食,电影里的大哥大威严形象尚在,只是距离拉近了不少。南城先生不住地调侃二宫能说会道语速亦快,稍加锻炼便能成为出色的落语家也说不一定。


 


二宫却懂得如何在表现自己的幽默有趣之余寻得大前辈的开心,到最后甚至荣幸之至地获得南城先生的邀约:“明天我在尼斯海边的游船上有个私人宴会,本来也就是请些来参加电影节的朋友小聚一番,刚刚也邀请了樱井君,听说二宫君与樱井君私交甚好,不如也一起来吧。”


 


二宫听后有片刻的犹疑,一是他畏惧坐船怕糟蹋了南城先生的盛情,二是听见樱井的名字难免心下有些波澜。


 


“怎么二宫导演不肯赏光?”二宫神态的异样自是逃不过大前辈尖锐的双眸,气氛一下僵硬起来。


 


于是二宫只好放下顾虑,心道是反正五月的Cannes天气甚好,倒是风平浪静的,便用力摇头再绽放一个爽朗的笑容,陈恳回应道:“能参见南城先生的宴会,我不胜荣幸,请务必允许我准时参加。”


 


 


岂料,翌日蔚蓝海岸天空上的云朵堆了一层又一层,登船时就有些寒意,待到驶离海岸不过半个钟雨水便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被风卷着,像是演奏哀伤的乐章。昏暗的天空急剧变化,时暗时明,苍穹深处偶尔露出几多饱含着不透明的亮光的浮云。


 


船上的人们之前还有三两伫立在甲板上谈天,此时早就纷纷地回了船舱,只是他们对这变化莫测的天气全然不敢兴趣,巨大的邮轮在这样的天气里难免要零星摇晃几下,却丝毫影响不到等待着宴会开始的人群的心情。


 


南城先生请上船的自然都不免些平日里只能在报纸和电视上瞻仰的大物,年轻一辈急于攀附,大物们则应接不暇,明明在日本都很难有噱头能参观这样一群人聚集时的众生相,现在置身其中无论于公于私本都该好好打理一番。


 


前提是你要拥有一个不晕船的身体。


 


二宫靠在装潢考究的船舱内最边角的位置,勉强保持身体直立,憎恨着在胃里不止消化了几成却显然于事无补的晕船药。


 


偶尔有几个打过照面的前辈经过,他强撑着精神凑过去寒暄几句,却一眼就被看出了神色的异样,二宫想他面色苍白地有气无力的讲话一定是副狼狈极了的模样。


 


那樱井翔一定能和他成为鲜明的对照。


 


那人正举着个高脚杯站在正中的位置,二宫眯眼就能看清他嘴角勾着的谦恭地笑意,看起来温柔的恰到好处,半弓着身子浅凝眉毛,侧耳倾听旁边那个年过半百穿着精致和服的,早已是国民代表级别的大牌女优半遮面讲出的言语,二宫记得那位女优讲话极慢,可樱井的连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待那女优言毕再投以真挚的目光,想必言行谨慎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这就是二宫心心念念的樱井制片吗,帮他完成了梦想又不遗余力地把他的作品捧到了一个二宫从来只觉得是妄想的高度。二宫迫切地想要上去拉过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那人,问清楚那人是否在某个时刻确确实实是喜欢过自己的,如果现在他低声下气地坦诚地当着所有人面为他曾经的踌躇曾经的任性,给樱井实心实意地道个歉,还能不能换回来那份喜欢的一半。


 


二宫曾觉得他可以为了他的电影他的梦想付出一切,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可当他真的一意孤行地拍完了他的电影,现在又凭借着这电影,双脚站在戛纳海边的游轮之上,他竟然无法获得半分的成就感。


 


是了,戛纳电影节邀请了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导演,德高望重的南城先生也当面给予了他肯定,只是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陪在二宫身边一起看完整部电影,少了一个用低沉的嗓音夸赞他的作品,用温暖的柔软的亲吻无声地赞许他的努力,二宫就绝望到对他热爱到极致的电影再燃不起创作的兴趣的地步。


 


那个人就在数十米之外,在灯光聚焦的地方,一如二宫初见他的时候,鲜活光彩。像他这种活在阴暗一隅的小人物,就算命运曾与他交缠在一起,也不过须臾的光景,到底是握不住樱井这样完美的人吧。


 


海上的风雨怕是进行得更猛了,二宫只觉得眩晕恶心,蹲下身子,额头浅抵着墙面,沉寂了片刻。


 


最后撑着二宫站起身子踉跄到楼下的休息室的不过是不想让樱井看见他这副狼狈相的,可笑的幼稚的执念罢了。


 


他脱着酸软的身体先是把早晨吃了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随后就一头倒在沙发上,紧缩着眉头疲倦地闭上眼睛,头顶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随着船身晃得他更加心烦意乱。小臂胡乱地遮在眼睛上,不安定的黑暗竟带给二宫些浅浅的睡意。


 


梦是不安稳的,好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家乡的那片海,那一日同样的风雨大作,他被长辈不情愿地拉上船,同样的摇晃得他难受到直不起身子。


 


所以晕船这个毛病当真能让二宫恨一辈子,二宫明知道那是梦却不能阻止自已跟着梦里的那个十岁的他一起难受,熟悉地趴在破旧的栏杆上,熟悉地被浪头袭来剧烈晃动的船一下子甩到他最讨厌的海里。咸腥的味道熟悉地包裹了他的躯干,冰凉的海水从鼻腔灌进来,本就无力的手脚被刺激得沉得厉害,他无法挣脱甚至无法呼吸。


 


然后他清楚地察觉到了有新的重物落在了他的旁边,一点点地向他靠近,坚实的有力的抱住他的身体,把他的头脱出海面。


 


细密的雨滴打在他的面颊上,二宫好像才重新获得了知觉,下意识地握住抱着他往船上游的那个人。


 


二宫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他了,他儿时的旧友,他把这位旧友的故事甚至拍成了电影,很快这位被叫做“拓也”的年轻人,他的故事就要被很多人知道了。


 


他在脑海里勾画着救他的人熟悉的面庞,浓郁的眉毛,深邃的五官。


 


二宫把视线上移,就算声线虚弱,只想迫不及待地告诉旧友如今他的梦想也已经实现了,他们之间的旧约终究没有落空。


 


终于他张开了干涩的嘴巴,一点点看清那个托着自己拼命向前游的身体,在刺骨的海水里,那是二宫唯一的温暖的来源。


 


那张面孔似乎和印象里有些出入。


 


他有着滚圆的眼睛,目光明亮里带着三分坚韧,眉毛被修成锋利的形状高高地挑着。大约是多承受了一份的重量,那人游得辛苦,饱满的唇瓣间大口地呼着气,脖颈上的青筋凸得厉害。


 


“翔君...”


 


二宫这才意识到他紧紧抱住的身体竟然是樱井翔的。


 


“翔桑...”


 


他拼了命地想要震动声带,让他的呼唤被那人听见,但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翔...翔...”


 


当他再一次地呼唤时,他竟发现刚刚还拉着他向前游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浩瀚的寒冷的大海里只留了他一个,他张开嘴,水就立刻钻进来;他不愿服输地一下又一下地努力地叫那个人的名字,但大海却淹没了所有的响动。


 


别走啊,樱井桑。救救我啊,樱井桑。


 


 


肩膀被剧烈地推搡着,二宫不得不把酸疼的手臂从眼睛上拿下来,吊灯的光源再次刺疼了他的眼睛。


 


“Nino,你没事吧...Nino...”


 


熟稔的嗓音真切地响在耳边,那焦虑真实得让二宫心尖发烫。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正碰上梦里见过的目光,关切地洒在他的脸上。


 


樱井就蹲在沙发前,手还停在二宫的肩膀上。


 


那一瞬二宫有好多话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还来关心我;我说永远和你不要见面了你有没有痛过;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这电影送到戛纳来的;你又是怎么和南城先生搭上的话;还有,樱井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可二宫就这样静静地和樱井对视着,沉默挨着沉默,他竟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良久,二宫才带着生涩地语气开口,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拉着樱井的袖口。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


 


他是明知故无,可话说出口二宫竟突然有一种释然,那像是对樱井的一种宽恕更是对自己的宽恕。


 


他长久以来的纠结和抱怨在这一瞬间,在樱井炙热的目光之下好像都是子虚乌有,他是如此珍惜樱井守在他旁边的光阴,一秒一刻都不想再次放手。


 


樱井注视着二宫,他听着二宫的言语,简短的苍白的甚至因为刚刚的梦魇连气息都不稳。


 


二宫默默等待着樱井地回应,不论是嘲讽还是嬉笑,他只想沉醉在拥有樱井的这个幻梦里。


 


但樱井就是个这样温柔的男人。


 


二宫看见他敞开了双臂牢牢地把自己的全部圈在怀里。


 


他听见了樱井强健有力地心跳声,他嗅到樱井成熟的味道,他伸出双臂回抱樱井的身体,他听见樱井的声音,带着哽咽。


 


“Nino,我好想你。”


 


 


 


 


 


梦醒了又醉了,由二宫踏进法国领土的那一刻起,就怀疑过他是不是入了一场极为不真实的梦境。


 


漫长红毯的鲜艳在两旁白花花的闪光灯不断作用下显得相形见绌,二宫被闪得眼冒金星,微笑的弧度保持到嘴角僵硬。并肩站成一排的还有昨日才匆匆赶到的松本和藤泽,再有便是离他最近的樱井了,闪烁着的光点中唯有这个那人的轮廓清晰到可以碰触他呼吸的起伏。


 


来自世界各地的评审团们,制作人们演员们,齐齐聚焦自己这部处女作的首映礼,说不紧张显然是自欺欺人,二宫挺害怕一开始站得太高,今后一个不小心便落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他惴惴不安地入席,开场前满座的喧哗更引得他愈发惶恐。


 


樱井全程言语并不算多,他们相邻坐在第二排正中的位置,屏息等待着他们的电影在世人面前揭开神秘的面纱。


 


放映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樱井的用小手指浅浅勾勾二宫的手心,扭过头对他郑重其事地笑了笑。


 


那一笑二宫心中便有了数,深吸口气,把自己的手钻进樱井的手掌里,相顾无言,只是把因为紧张而冒汗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好像只要有了这个人的全数肯定,世间的其他人的评价便不再那么重要了。


 


大屏幕反射出柔弱的光影,照进二宫和樱井的眼睛上,让他们感受同样的色彩变化光影的交替。


 


松竹映画的片头过去,全片第一个长镜头娓娓道来,勾起了他所有的回忆。关于那片海滩,关于拍摄时历经的种种艰难,关于泛黄时光的梦想。


 


海底纤柔的海藻绚烂的珊瑚,穿着潜水服的少年穿梭其中,猛地抬起身子,惊了三两成群的小鱼,也将海洋和天空连到一起。那是个少年长久以来生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他惶惶终日却怀抱着一种善良的宁静,仿佛除了对遨游海底外再没有其他的牵挂。在尽受冷落的世界里海是他的老师,教会他敬畏,教会他对生的崇拜。


 


直到那日他在悬崖侧岸救了一个剔透的女子,是她让他的宁静如沐春光。他感动于她用力地生活用力地追逐梦想,于是也懵懵懂懂地开始寻找他的目标。


 


他想尽一切方法去拥抱海洋,所以练习拔群的游泳技能,后来又一心学当救生员,考到潜水执照,为的就是一步步地向海洋的心脏靠近。在他因为失聪而出现失误的时候,在他被冰冷的现实一次次打击的时候,那个曾经被他拯救过的女子从未离开过他。


 


也许他是真心爱她的,他们牵手他会羞红了黝黑的肌肤,他们接吻他会激动得发抖,他们一步步地朝幸福迈进,拥抱着平凡人的梦想,在真实的生活里为对方寻觅一块得以立足的港湾,然后在灿烂的晚霞之下决定厮守终身。


 


可这个世界总是造化弄人,又是一年在暴风雨来临之际,他在巨浪翻涌的岸旁听见了呼唤声。一个对于声音只有模糊记忆的他,一个失聪逾十载的他,还没来及怀疑这样的怪事存在的可能性,惯性一般地毫不犹豫地跃入海中。


 


然后在涛声中永远地失去了踪影。


 


在许久以后,待二宫曾回到家乡,多少亲朋旧邻向他讲述现实中的“拓也”在狂风骤雨时发生的残酷的意外,而他望着这一片那个青年曾深爱的海,忽然觉得,兴许,拓也原原本本就不曾想过要回来。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是潜往深不可测的海洋深处,越来越暗,最终画面一片漆黑,沉寂数秒。待到片尾曲响起时,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有人大叫着“bravo”,欢呼雀跃地等待着导演上台发言。


 


二宫淹没在鼎沸的响动之中,明知道他该像过去最常期盼那样站到台上的最闪光的位置,但初次尝试被世界肯定的滋味让他慌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他和樱井的手依然在光找不到的位置紧紧握在一起,二宫一动不动忘记了如何呼吸一般,世间仿佛深邃的海底一片祥和安静,吞噬了一切纷纷扰扰。


 


“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制片人。”


 


喧嚣之中,唯有此言真真切切地传进了二宫耳里。


 


然后二宫和也自信地笑了,整理好衣衫,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目光毫不迟疑地望向聚光灯照射的世界舞台中央,义无反顾地走向荣光。


 


FIN


 


Happy Valentine’s Day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这一天完结了这篇文章


 


半年以来我们两个为了这个文可能打了一百架


 


不过哪怕能收获大家一点点喜欢都是值得的


 


谢谢一路相伴


 


有缘再见


 


by K&C




P.S. 附赠笑话一则




有一天小C和小K说《ocean deep》这歌挺好听很深情可以写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于是小K去听了,听完说小C你真没文化明明是《oceans deep》你非叫人家《ocean deep》




小C觉得小K一直逼格hin高很可靠以为是自己错了




直到写完第五章才发现




《oceans deep》和《ocean deep》是两首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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