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知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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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s Deep 06

小王子:

长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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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海上取景的结束标志着整个电影的拍摄已经过半。摄影棚里的戏越来越多,二宫导演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常常打着赶之前落下的进度的名号让整个剧组加班加点。但也许是因为男女主角的宣传期都终了方便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电影里,剧组的气氛反而越发的和谐,除了制片人一直为超额酬劳头疼。


 


樱井翔这边其他计划进展的倒是顺风顺水,他投资拍的上一部电影顺利收官,接下来要和几个制片人大前辈合伙拍的大制作科幻片也算渐渐提上日程。只是这样算下来,樱井能在二宫片场的时间就短暂了很多,或者换个角度说已经完全进入正轨的二宫剧组就算没有这个制片人坐镇,也照样能有条不紊地运转。


 


可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樱井还是忍不住的老想往片场跑一跑。见到二宫在片场忙碌操持和每一件小事较真也好,回到宾馆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在后面看他举着酒杯对着分镜头剧本发呆的背影,或者偶尔放松自己玩玩游戏也好,只是见证着那人精神百倍地认真工作好好生活的模样,樱井就会有种莫名的满足,连睡在二宫身边都要比往常踏实了多少倍。


 


他和二宫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不言而喻,没有承诺也不需要什么繁杂的表达,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猜测出八九分对方的心意。这样的默契对于电影拍摄自然是加分的,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的制片人和导演组合实属万里挑一,比起那些仅剩一层利益关系的来讲简直幸运许多。只是樱井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进展地再怎样顺利到了电影结束就会戛然而止,然而他却无法不杞人忧天地担心着他会在关于二宫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这么说来,好巧不巧,上天便给了他一个脱身的机会。


 


那天樱井久违的要在片场这边留宿,二宫似乎特别开心地提早收了工,带头嚷嚷着要樱井制片犒劳大家请客吃饭。樱井见二宫难得情绪这般高昂亦是没怎么推脱便应了下来,一行人惯例地去吃了烤肉再把阵地转移到常去的酒吧。樱井猜测也许是因为时间一久,剧组的staff和演员比初期更为相熟,因此不再像刚开机那般拘谨,男男女女推推搡搡地也只图个高兴。


 


想着第二天一早还要开工因此回去的时间并不算太晚,挤在同一部电梯里,每上一层就有几个人嬉笑着对樱井的款待道谢再勾肩搭背地出去,直到最后二宫和大野智打闹着出了电梯,电梯厢里就只剩了樱井和津川由依两个人。


 


樱井和津川同住在顶层,上电梯的时候他虽与她站的远,却还是发现了平日里算得上端庄的津川面色憔悴得吓人,想必是刚刚在酒吧里那副导演和有冈一起使坏,劝她喝酒喝过了劲儿。


 


也许是喝过酒的樱井比平时更心软三分,出了电梯门,他见津川步履维艰的模样于心不忍起来,主动过去搀扶她到房间门口,两个人在房门口半天才翻到门卡,进去之后女人又吐得厉害。樱井觉得津川一个人挺可怜的,便前前后后地照顾到她快要睡下才从离开。合上门,樱井长呼了口气,盘算着回房间放水洗个澡换到他这身不小心沾上津川呕吐物的衣服再下楼找二宫,他思索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睡了,转念又觉得心情这么好八成还又开始玩游戏了吧。


 


只是在脑海里粗略描绘二宫烦恼他打断自己玩游戏又敢怒不敢言的可爱模样,樱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未曾想过扭过身子便撞见了那个他正想着的人。


 


樱井的袖口挽了起来,衬衫的扣子正敞到第三颗,露出大片的胸膛,面色潮红,嘴角挂有暧昧的笑容,膝盖以上的裤腿沾着意义不明的濡湿痕迹,温柔地合着别人的房门。


 


二宫撞见的樱井便是这番模样,彼时他正抱着一大瓶从松本那里骗来的高级洋酒,踩过楼道里软绵绵的鲜红地毯,企图找樱井来炫耀并分享他的战果。二宫的目线和樱井撞上,那一刻他觉得他特别愚蠢,愚蠢到连嘴边毫不遮掩的笑容都忘记隐藏起来,僵硬在嘴角,兀自的苦涩起来。


 


樱井朝二宫快步走来,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二宫也推了进来。


 


“你怎么突然上来了?”樱井本只想搞清楚二宫此行的目的,口气却有些唐突。


 


“怎么,我晚上还不能上来找我们的大制片人了?”二宫从樱井眼里读出惊慌,神经瞬间紧绷得快要断开,心脏无言的钝痛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他握着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冷静,才能像是不经意一般地打趣樱井道,“那我现在就下去,不打扰了啊。”说着扭身欲走。


 


樱井听见二宫的话有些不可置信,他自是知道二宫误解了是什么,然而比起解释他更有怨恨为何那人竟这般理解自己,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不住指责:“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不过是津川喝醉了我去照顾一下她而已!”


 


二宫用力想摆脱樱井的手,怎奈努力无果还因为片刻的争执揉得自己的手腕生疼只得硬硬地回视樱井热烈的眼神,轻蔑的笑道:“只是照顾?照顾也有各种各样的吧,樱井桑的‘照顾’,我也蒙受了多时了。”


 


“你当真认为我是个随便的人?”樱井不可置信地反问二宫。


 


二宫眼睛里闪过半分踌躇,但立刻强硬起来,语调嘲讽又无力:“哼?不随便?我可是时刻不敢忘了我是怎么拍上这部电影的呢!”他转过身直愣愣地与眼前的男人对视,“嘛,不过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是这样的。”短暂地停顿,二宫无声地绽放一个不合时宜的笑颜,可是字字句句无疑像是细密的银针直直戳在樱井的心上,又同时把他自己的情感扎的粉碎,“樱井桑的新片又开始选角了吧,当初你给我拿回来的那两大本演员备选名册里是不是每个都受过‘照顾’啊?”


 


话从嘴里说了出来二宫就有些后悔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并非完全不了解樱井的为人,就连他也不能劝自己相信樱井是如他所言的那般不堪,但声音飘进樱井的耳朵自是无法收回。更可笑的是,就算樱井的品行当真是被二宫说中了,那作为受樱井关照的“受益者”之一,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指责樱井呢。


 


樱井一下子松开了二宫的手腕,下颚紧绷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带着攻击又装着防备的模样让二宫感觉特别陌生。以往那个温柔可靠,甚至偶尔有些笨拙可爱的樱井翔好像眼睁睁地在他眼前划上了句点。


 


樱井像是用最后的耐性沉着声音问二宫:“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感觉不出来我对你和对其他人的差别吗?”


 


二宫的心像是被重重的捏了一下,他差点就要矢口否认刚刚所言的一切。短暂的沉默像是要把时空无限拉长,他甚至不敢去再和樱井那双明亮的双眸相视,直到不经意间注意到樱井的领口上有女人的唇彩留下的痕迹。他自然不会清楚那是刚刚樱井在搀扶津川时不小心沾上的,只能听见他刚刚还因为悔意而放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全部崩断开来。


 


“差别?”二宫抬起眉毛,笑得谦和却没有温度,“我有什么资格奢望差别的樱井桑,我不过是您一时兴起的玩物,趁着您还没玩腻我的时候朝您骗了部电影的投资而已。难道不是吗?”


 


二宫看见樱井的身体蓦地松弛下去,刚刚还用力挺直的脊柱弯曲着靠在墙边的穿衣镜上。


 


“是啊,有什么差别呢?”樱井的眼神再不那样热烈的集中在二宫的身上,他自顾自地把袖口和领口整理好,注意到领口的奇怪颜色紧紧地皱了下眉毛却像自暴自弃似的没有加以理会。


 


樱井径自地留了背影给门口的二宫,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给副手订最近的飞机给他,边说着边收拾起散落在床上和沙发上的几件杂物,一股脑扔进了墙角里敞开着的小号旅行箱里。


 


直到他结束了通话,又折返回门口从衣柜里找用来更换的裤子,二宫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就这样站在门口发愣了多时。


 


樱井没多看二宫一眼,就站在距离他五公分不到的地方取好衣服,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平淡地说道:“我今天没有兴致上你,二宫导演,快点回房间吧,明天早晨还要开工呢。”


 


那人随便的态度就像挑拣一件衣服,没有多余的言辞也没有激烈的情绪,搞得二宫无地自容,唯一能做能的就是转身离开。


 


未知是微微酒醉的缘故亦或是打内心底排斥当天的情形,二宫丢失了争执之后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第二天上工的时候迟到了,拘谨地和所有人道歉,一点也不像往日里那般游刃有余。


 


不过到底还是片场经验丰富,他很快又找回了之前的状态。只是周围的人开始零星向副导演抱怨这时间表真是排得越来越紧,到了不给staff留一丝喘息的时间的地步。


 


樱井制片似乎也依然隔三差五地来片场呆上三五时间,只是自那日之后便再无留宿,甚至连单独和二宫导演独处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才发现发现樱井真的很厉害,在所有的场合都能那般淡定自若,像是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严谨客套,二宫虽然是个导演,做戏的本领却被樱井甩了好几条街。


 


二宫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工作时间一天比一天长的原因,即便助理有冈一遍遍地提醒他应该稍作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他只能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累到回房间倒头就睡连游戏都提不起精神来打的地步才能麻痹自己,不去想他和樱井的关系,不去影响电影的拍摄进度。而思念却无孔不入,换布景的间隙,走在海岸上的空暇,吃饭的短暂时光,二宫还是会想到那张曾经嬉笑现在陌生的面庞,抑制不住的悲从中来。


 


偶尔,只是偶尔,脆弱烦恼朝他袭来的时候,二宫也想给那人打个电话。他挺怀念那个总是在他背后听他抱怨,一声不吭地给他解决麻烦的樱井;就算被羞辱也好,就算沉默无言只是听他有规律的喘息声也好,或者哪怕只是说说那些琐碎的杂事,二宫执念地想知道他家卫生间门把手,樱井到底找人修好了没有。


 


但最终二宫一次又次地放弃了这种行径,本来那天的口角就已经是他身份之外的事儿了,现在他亲手搞砸了这关系,又有什么借口再去叨扰他人清幽。


 


樱井翔已经对二宫和也失望了。二宫一遍一遍地叮嘱那个躯体里住着的躁动的灵魂。他起初还不当回事,若无其事穿梭在剧组里,然而时间越长他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要把习惯了接受的宠溺从身体里彻底删除,真的好痛。


 


 


 


 


樱井一边也并没得以清闲,他竭力收敛住惯性使然的照拂,默默将回东京时路过秋叶原顺手淘到的游戏碟,或抽了真空保存好的Ajinomoto-juicy汉堡肉送给其他的工作人员。


 


偶尔盘算到二宫的电影预算怎么也得超一部分,樱井跑东跑西终于拉到了撒隆巴斯的赞助,绞尽脑汁在思考怎么才能忽悠固执的二宫加入这段广告。毕竟之前安利日立和尼桑全部都以失败告终,被二宫气急败坏地指着制鼻子骂他不尊重这个剧本。


 


往往念头到此,就不住伤感起来。到头来,导演桑尊重的,也仅仅是电影和剧本而已。那樱井这几个月以来都在头疼烦恼的所谓感情纠葛,岂不是一场笑话?


 


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尽量少出现在片场,说不定没他这么个管钱管事儿的人存在,团队气氛还活跃些。以至于错过了开戏以来最令人动容,也是全组情绪达到至高点的一场戏,只能从电话里听着制片助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描述拍摄现场的情形。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他恰好步出机场,手表的指针定格在日落时分。没料到今天的场竟然提前拍完了,一点也不像二宫的作风。每天都超时超量工作,绝不曾考虑为制片人省下一点点经费。


 


那今天发生了什么?从男女主角第一次相遇都要拍个好几十个TAKE的习惯来看,这么重要的求婚场景少说也得翻个倍吧,居然比预计时间还早了好几个小时。听制片助理那边的声音,想必一大帮子人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收拾东西庆祝了。


 


据说这场戏一共就拍了两个小时不到。临近中午时导演就来到片场,穿着件旧巴巴的黄T,颈间搭着条吸汗的白色毛巾,戴着大大的黑色墨镜在海边踱步了一小时有余,然后满头大汗地躲进休息棚里闭目养神,交由副导演指挥团队布置现场。


 


按理说拍摄外景,灯光组能做的工序也不太多,拖来发电机来打了两盏18K的大灯补些侧面光就完事。摄影组亦早早铺好了轨道,万事俱备,避开午后时分,等到男女主角准备好就开拍,或者说,等到导演讲完戏。


 


二宫将松本润和津川叫进棚子里讲了半个小时有余。其实全组人都很清楚,两名演员的各方面状态已经调整得很好了,快速融入角色完全信手拈来,导演亦多次表扬过二人的演绎很精彩很到位。


 


没有人知悉导演到底对演员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当津川步出导演棚时神色凝重陷入沉思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走到指定的位置;松本润倒一如既往地镇定,当然他的角色原本也是绝不轻易流露出感情的设定。


 


这场戏是在日出之时还是薄暮降临时拍,二宫考虑了很久,景也选了两个。樱井翔记得他提过,这两个时间段含义大相径庭。于他而言,一个表明全新的开始,一个代表一份感情进入下一阶段,与最终的结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算是最重要的戏份之一。而这终局要怎样结束,他至今还没决定好,要待角色本身的发展告诉他故事的走向。


 


恰逢这天的天色不算完美,终归有些不够通透,天际中涂抹着一缕缕长条形平行的浮云,染上富含层次的幽幽浅浅的粉紫色流霞,瓢过白净的半月,朦朦胧胧像遮了层透明的丝绸白纱。太阳低悬在薄薄烟霭笼罩的海上,在镜头里从右至左留下五彩的眩光,为主演们的半边脸颊映上和熙的橙色光晕。


 


他们半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整个世间仅剩此两人,只闻涨潮的海浪和徐徐海风吹拂的声音。这本就是一部宁静的片子,宁静的海滨小镇里一个沉寂的故事,主人公拓也甚至连一句台词也没有。


 


他不是不愿说话,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后天失聪导致他永远也无法将内心的千言万语及时地表达出来,尤其是面对眼前的玲子,这个被他救起之后就一直默默陪伴着自己的玲子,不知暗自吞咽了多少的心里话。


 


所以当见到玲子泪光闪烁地比划着,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嗓音,幻想着她的声线是否会如儿时唯一对于声音的记忆里母亲的歌声那般甜美,托也压抑许久的情绪便一瞬间爆发出来,咬紧了唇篡紧了拳头竭力克制自己,眼泪依旧止也止不住。


 


同一时刻的玲子也不断呜咽着,脸庞现出淡淡红晕。她本就冰肌玉骨净洗铅华,嘴角挂着如月牙般完美的弧度,眸子里秋波盈盈。她说的话他听不见,只能在眼神里述说情感,然后笨拙地用手语问他:“和我结婚好吗?”


 


最后的场景于双人侧面镜头里进入尾声,随着轨道渐渐后退拉远,玲子和拓也一左一右,红日正巧落入两人之间,浅浅镀上一层金边,一个颔首一个捂嘴,融入余晖的剪影里。此情此景太不真实,美好得像画一样。


 


“她终于道出了长久以来,好想好想告诉对方的话。没人会拒绝的吧,这样如天使一般存在的玲子,收敛心意静静守候。这一刻的拓也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他听不见也说不出,但收获了幸福啊!”樱井翔回想到刚才电话里还继续哽咽着的制片助理不停念叨,全组人除导演之外无一不动情落泪,大气都不敢出,屏息凝视着生怕影响收音影响摄影。


 


终于等到导演那一声“Cut”和收工,全部人又得舍不得了,包括两位主演在内,工作人员们纷纷洒泪与战友握手拥抱,现场的欢腾程度可谓与杀青时差不多也为不为过。每一个部门的人都为自己参与了这组镜头、或者说这部电影的拍摄而自豪。


 


“这样沉得住气又有凝聚力的新导演可不多见,樱井先生。”电话那头的人最后评价导演道:“其实我一开始挺为二宫先生担心的。说句不好听的,我以为他是您亲戚之类的,才会任由这么一个新人肆意妄为。看来是我多虑了,您的抉择一向是正确的。”


 


樱井翔躺在NISSAN后座闭目揉着太阳穴。连日以来的奔波令他头疼欲裂,内心还有一丝悔恨,很遗憾错过了这一场的拍摄,没能与全组人共享历史性的时刻。


 


然而更令他不心甘的是,就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的区别待遇,受到特权的那个人反而不自知。虽然自己并非一开始就答应要投资这部片子,也曾经历过围追堵截死缠烂打的阶段才勉强许诺。但接下来的发展就连他自己都瞠目结舌,几乎没有对团队建设提过任何要求,演员也任其联系,包括剧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提修改意见,见对方不乐意改也就轻易地放弃了。


 


说实话,这样的制片人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他都快怀疑自己的专业程度了,而对方竟然连这点私心都全盘否定。


 


公路旁的海岸线还微微残留着日暮返光的色泽,越过车窗望见的大海风平浪静,海和天呈现出无边无际沉稳又幽深的湖蓝。樱井翔目不转睛地盯着掠过的恒古不变的风光,妄图平复心情,却发现一旦想到这个名为二宫和也的心结,就连呼吸也无法平静。


 


尤其在听说全组人都百感交集而只有这一个人依旧不动声色之后。


 


樱井翔不敢自诩多么了解二宫和也,不过他真切地明白这部电影对这个人的紧要程度,始终不认为他坚持的理念仅仅来自初次做导演的压力。忧心他是不是其实并没有特别满意,而是为了顾及制片方和Staff的情绪才遏抑住自己,勉强通过了这一场的拍摄。


 


愈发心事重重,他也无心再欣赏窗外美景,拨了好几通二宫的电话亦无人接听,只好不断地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再开快点,想现在马上到达他身边。


 


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度秒如年,抵达宾馆的一刹那恰逢副导演和场记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地走往大堂,便叫上这群人将满满一个后备箱的慰问品搬出来分发给大家,装作悠然自得地跟着一群人去到餐厅,左顾右看发觉几乎全组人都在,唯独不见女主角和导演。


 


于是草草夹了几筷子蔬菜就没了胃口,随意叫了个便当打包,又先回车里提了瓶洋酒才来到二宫的房门前辗转徘徊,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过了片晌,里边儿才窸窸窣窣有了点声音,扣上门扣的房门稍稍打开,露出二宫三分之一的脸和一只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眼眶也微微发红。


 


二宫见了来者显然一怔,顿了几秒才开口客套地问,声音哑哑的:“樱井先生……你上来做什么?”


 


“让我进来再说话。”樱井翔眉间成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二宫只得给他开了门,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懒洋洋地挪开乱七八糟扔了一床的衣物和分镜头表,坐床上揉着脸问道:“您提前回来了,不先去休息一下吗?”


 


樱井翔没有回答,余光瞥见阳台上剩下的小半瓶红酒和干干净净的高脚杯,将二宫在开门之前的状态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二宫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立马起身想要这一烂摊子拾掇干净,被对方拉住手腕道:“别收了,正好我也喝点。”


 


樱井翔将手中的洋酒放进冰箱又拿了个玻璃杯,坐去阳台的地板上,满满当当地倒上一杯酒,又将瓶子里残留的少许红酒仰面喝了个精光。


 


“你喝这么快不怕胃不舒服?”二宫倚在门框旁,居高临下地瞧着颈部很快泛起红潮的制片人。


 


“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樱井翔扬手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瓶反问道:“电影是遇到多大的困难,咱们的导演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房里喝闷酒?”


 


“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宫没精打采地回答,脱力般地顺着门框滑下来,双手抱膝坐在护栏边。


 


“那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樱井翔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见他的下颚留有些青色的胡渣没刮干净,抿着唇眼神涣散的样子,即刻心下一软,轻言细语地说:“是不是拍得不满意?不满意我们就重来,不用考虑经费问题。”


 


“怎么会,有樱井桑的支持怎么会不顺利呢。“二宫这才释然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无论是松本先生和津川小姐的表演还是大野先生的摄影,皆可谓是完美,甚至是太过完美。很多场次都是几乎第一条就没什么好挑剔的,多拍几遍也只是保个险而已,你放心。”


 


“那就好。”樱井舒了口气,并未多言, 放下了之前的担心。拎起高脚酒杯,红色的液体摇摇晃晃,樱井的嘴唇就贴在杯壁上,红彤彤的。他似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问题,眯起眼睛打量起二宫,片刻问道:“我听说大家都对今天这场赞不绝口,你一定费了不少脑筋讲戏吧。”


 


二宫听着樱井的疑问有些出神,捏着高脚杯座,翻过个儿来细赏,只为逃避樱井灼灼目光,他有些搪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地把剧本变做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普通地?”樱井翔盯着二宫难以掩盖的哀伤,眉头锁的更紧,他不懂二宫的普通到底普通在何处,一场几近完美的戏,怎么能普通着就拍出来。这倒突然令他想起开拍之前就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二宫的家乡就是在海边的一个小城,一个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莫非?”


 


樱井的目光意味深长。二宫像是下定了决心,努力抬起头朝樱井的方向看过来。他们彼此读着对方目光里闪烁着的言语,充耳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樱井的脑海里闪过在海上拍摄时二宫无比难受又万分固执的姿态,强有力的印证着他的揣测。


 


良久,二宫才开口道:“樱井桑大概也猜到了吧。拓也,是真实存在的。”


 


“生在海边却晕船是件特丢脸的事儿对吧?”二宫迟疑少许接着缓缓开口,“但是生在海边却总有一大堆机会不得不坐船。我是十岁那年在风暴里认识他的,那次船摇得厉害,我趴在船边吐的时候一个浪过来就跌到了海里,当时的我别说游回船上,连伸伸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是他救了我,当时那么危险,就连成年人都不敢下海救我,只有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海把我救了上去。后来我父母为了表达感谢,带我去他家谢他,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只大我两岁,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生病失去了听觉。”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的关系渐渐熟识了起来。他和我完全相反,特别特别喜欢海,喜欢在海里游泳,喜欢潜水喜欢水里各种小生物。说起来,他长得还真和润君有些相像,眉毛都浓得不行,每次坐在海岸上等他,他从海里起身的时候,远远都能看见他一双浓眉,有水珠滑下了,好看得不得了。”


 


“初中毕业了以后,我迷上了电影,天天躲在家里看碟,和他一起玩儿的时间也短了。有天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不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了,我不得不承认他救我的感激之情已经随着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听不见也不能说有的时候沟通起来是挺不方便的。但当时我只是告诉他:‘怎么会,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我现在找到了我的梦想,就是以后拍出日本第一的电影,作为朋友你也该支持我的对吧!’”


 


“我说的是那么理直气壮,明明是一时胡言乱语,倒说的连我自己都相信了,然后真就实打实地做起了电影梦,对他的关心就更少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跑来告诉我说,他也找到了他的梦想,他想做个潜水员,他想永永远远地和海在一起。”


 


再后来,就和剧本里差不多了,二宫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平淡地像是事不关己。樱井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自是记得剧本里下面的故事。


 


“我考上东京的大学的那一年,他终于拿到了潜水的资格证。临走之前的那一天晚上,高中时候的同级生在我家开party一起闹,我不是忘了请他,我当真是怕他来了,我那时候的同学拿他取笑。”


 


“所以,当他真的来的时候,我本以为他会生气地掉头走掉,然而他却把我叫到屋外,慢慢地和我比划着,说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现在我也要把我的梦想去遥远的地方全部,全部都变成现实。那年他二十岁,他的骨骼和肌肉因为长期地游泳锻炼,结实又好看,可他眼里的故作坚强的寂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再后来的事儿,我也都是听别人说的了。他在镇上找了一份救生员的工作,就和拓也在电影里一样,然后和拓也一样的因为听不见而差点耽误了一个游客的生命,又和拓也一样的自责,完全走不出心里的那份愧疚。”


 


樱井听着二宫的喘息变得越发不平稳,有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直直淌在二宫的面颊上,他的下巴轻轻颤起来,眼睛里写着伤感和愤愤。 


 


二宫的性子一向很淡又是敢想敢做的实践派,这点樱井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从未见那人这般的怨天尤人,心下竟忍不住随着他一起悲哀起来。 


 


他张张嘴,他觉得他该安慰二宫点儿什么。但是安慰他什么呢。 按照电影的情节玲子虽然与拓也订婚了,但后来拓也再没有回到玲子身边。


 


于是樱井有些不敢想更不敢问,现实中的这个“拓也”是个怎样的结局。 他只能安静地放下手里的酒杯,侧过身子,把二宫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二宫的肩膀,企图让对方平静下来。


 


 “翔桑,我不是一直说津川小姐太过完美太过精致,表演经验丰富,有自己一套体系,而这样的人物塑造总有点不真实,”二宫地眼泪不停地向下滑,滴在樱井的裤子上凉凉的,“而我今天总算明白她的表演为何总是能圆满得到达我的预期了,因为她本就是不存在的啊,玲子。现实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玲子,陪在拓也身边。” 


 


二宫抿着嘴拼命忍耐,亦禁不住涕泗横流的模样刺得樱井的心房疼痛难耐,他勾着二宫的手臂随之用力气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KAZU,”樱井低下头,低沉的声音散在二宫的上方,“你现在做的一切,那个人都看得到的,会为你祝福的,所以,已经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樱井终于明白二宫赴汤蹈火也要拍这个剧本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会这样吧。


 


二宫渐渐停止了哭泣,眼睛红红的从樱井怀里起来,他喝了小半口酒似是要找回刚刚失态前的理智。


 


而樱井却从他的手里夺过杯子,凑过身子,亲吻了下去。


 


二宫并没有推开那人,相反地,胳膊环住了樱井的脖子。


 


耳侧是海浪打在岸上的声响,海风温和吹得窗帘浮动得妩媚,夜色下沉,海的尽头挂着的半轮白月清冽但很明亮,月下的吻,缱绻而冗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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