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知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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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ABO】错觉-上

(`・3・´)(´・∀・`):

*ABO设定慎!请一定了解后再阅读!
 *艺人Ox官能小说家S
 *俩人都是瞎鼻子(´・ω・`)
 *作者有点精分,写的可能乱七八糟,请见谅。
 *第一次写ABO,私设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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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手捏在他的腰上,揉着那触感良好的肌肉,引得他一阵颤栗,嗓子里也发出细小的叹息,惹得男人一阵轻笑,手指探进底裤,温热的潮湿感让他知道眼前的人早已经准备好了要接受自己,这样的欣喜令他的血液直向下涌,他压倒对方,用着低沉的吐息声说,“智君,你是我的了”】 


  不合时宜的门铃响起,樱井被从文字的世界拉了回来。 


  “您好~您要的荞麦面外卖~” 


  比起屏幕上刚刚要进入好戏的文章,还是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樱井摘下眼镜,踩着拖鞋跑到门口欣喜的接下自己的午饭。 


  樱井翔,一个表面上是官能小说家的男人,私下其实是个网络作者,虽然自己发表的作品大都是男女情爱,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在私下使用另一个名义来写一些男男方面的文章,毕竟在这个社会上,男性omega这个群体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数量并不很多,至少比不上女性omega多,毕竟生儿育女在很多人看来还是女人的事情。而男性omega的地位变得微妙了起来,他们有正当的社会地位,只要有标记的对象,并且提出申请,他们也可以结婚,甚至可以繁衍后代,但是总是有哪里不对。社会给了他们的法律上的地位,却还是在日常生活中处处刁难他们。 


  这种事情樱井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因为他就是那少数的男性omega中的一员。 


  始终不适合去做抛头露面的事情,毕竟自己还是不能忍受也许有人在身后非议自己,所以最终成为了一个并不需要太抛头露面的作家。 


  也因为如此,他从心里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而这样的性别却让他能更加细致的描写在情事中O的感受和心情,另一方面,却妄想着能成为一个A,这样他一定能做一个世界上最好的A,温柔专一、强大又善良。 


  端着自己的午饭,关上了打了一半的小说。打开电视,调了几个台,就出现了那个人圆滚滚的脸。 


  樱井的心跳快了一拍,放下遥控器。 


  那个人和他的搭档正出演一部谈话综艺。 


  主持人饶有兴趣问道,“大野桑平时都在家做什么呢?” 


  那个人软软的笑着说“画画图~听音乐~” 


  “不出门吗?” 


  “FUFU~有时候出门不太方便的话,我就一直在家呢~” 


  身边的松本润举起手打了他一下“少来了,上周晒成黑炭回来,你还好意思说你不出门?” 


  台下的观众发出呼呼的起哄声,连主持人都笑的暧昧了起来。 


  樱井抿着嘴,看着电视里面那个有着圆鼓鼓脸颊的人,心脏砰砰的跳。他觉得,如果自己像他一样的话,是个omega也就认了。 



   “大野桑…你又在节目上说让人误会的话了……”松本苦着脸拉住大野的胳膊,眼前的人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只是冲着他笑。 
   “没关系嘛~我又没说是什么啦,是大家要起哄的啊~我本来是想说,那几天小腿因为练舞抽筋了,所以不太方便出门呢~fufu~大家的反应真有趣呢~” 
   说罢伸手拍了拍松本的头,“润君也太多虑了~咱们俩都组队多少年了?安啦安啦~~” 
   松本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搭档晃着大叔一样的步伐进了休息室。 
   说实话,他很不理解。 
   在娱乐圈里,有很多alpha,也有很多omega。在这个光鲜亮丽的舞台上出卖着观众想要的东西。比如alpha的帅气和强势,比如omega的柔软诱惑。而最不被娱乐圈需要的,就是beta,这个贩卖快乐的舞台上,最不需要的就是普通的人,而松本也因为自己的beta身份苦恼至今。 
   他见过很多娱乐圈的beta装成alpha或者omega,故意卖弄风骚来博得观众关注,甚至见过有omega因为外貌不符合印象,而勉强装成alpha。 
   但是大野这样的,虽然没有正式公布性别,却天天在公众前造就一个omega印象的alpha,他还是第一次见。 
   毕竟是男人,谁不想帅气又强势? 
   而大野每次看到那些误以为他是omega的粉丝或者同僚发出的起哄或者暧昧的眼神,就觉得很有趣。 
   松本想,这个男人看着软乎乎的,在内心里的某处,说不定意外的是个抖S。



  回到休息室,大野玩着手机,悄悄的打开了一篇私人BLOG,输入了访问密码后,一个淡粉色的页面就出现在屏幕上。 
   大野舔舔嘴唇,露出了有些深意的笑容。 
   有没有更新呢? 
   下一篇,就要更新一些色色的内容了吧? 
   看到最新日志还是停留在上周,大野噘着嘴关上了手机屏幕。 


  大野智,一个当红的偶像组合中的alpha,最近沉迷在网络小说的世界。是把他写成omega而进行各种幻想的成人向小说。 
   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个意外。 


  某次在休息室里,看到化妆师带的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是猩红的,点缀着白色的樱花瓣。 
   拿起来翻看,就看到化妆师小姑娘脸色迥异了起来。 
   “怎么了?” 
   “没……就是…那是成人小说……大野桑………………”小姑娘脸红的像煮熟的章鱼。 
   啊?一低头就看到了正好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中,跳入眼帘的单词【插入】【白色的浊液】【高潮】等等。 
   大野FUFU笑着说,好像很有趣。但是没再仔细翻看,只是合上书时,看了看作者的名字。 
   【樱井翔】 
   于是他把这个名字默默的记了下来。 


樱井翔在网络上的照片不多,是个不爱抛头露面的作家,仅在几次发布会露过脸,且从来不会举办签售会。 
   大野看着从搜索结果里面蹦出来的几张图片,那个眉眼温柔又流露出坚毅的人,面貌好看的让他觉得和自己的搭档松本润不相上下。 
   这样的人却不爱抛头露面,在媒体的摄像机前总是一副带着距离感的微笑,高高在上。 
   【是个高傲的alpha吧?】 
   大野笑着想。 
   但是天性让他觉得,这个人如果窘迫起来,似乎是很好玩的事情,他舔着嘴唇,感觉自己就像盯上狮王的流浪雄狮。充满挑战欲。 


  所以他买了几本已经出版的小说来看,无一例外的都是描写男女情爱。视角中充满了对弱势者的支配和怜悯。  
   只是一次偶然被松本发现自己正在看这样的小说,他愣了愣,有点窘迫的问,你是第一次看这个作者的书?有没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 
   ……他写H写的很好。 
 “才不是啊!”被松本巴了头。 
   你没发现,他写的作品中的女人,其实性别都很模糊么? 
   恩?这么说来,再次翻看,他确实很少描写女方的外貌,无非就是【可爱】【圆圆的脸颊】【娇小的身材】 
   不过这也只能说,作者不喜欢描写外貌吧? 
   “那么这段呢?你怎么看?”松本翻开其中一本,摊开来递给大野。 
   【那个人平时很少出门,因为害怕会被人闻到她的味道吧。只是一个人在家面对画纸,涂抹着样式怪异的小人。明明在性别被暴露前,她那么喜爱大海,那么 阳光】 
   “看完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眼熟??”松本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 
   “我又没见过这个她??”大野也用惊异的眼神回看过去。 


松本觉得迟钝也有个限度。他叹了口气说,你试试看去搜索【ssho 大野智】这个关键词吧。 


  为什么要搜我自己? 
   虽然带着疑问,他还是这么做了。弹出来的结果就像另一个世界。 
 【那个樱井翔,就是SSHO吧?太明显了】 
 【大野智的又一个骨灰亲爹支持者www】 
 【之前小说更新了哦~比起已经出版的换了性别的,还是这边比较好看啊,地址xxxxxx】 


按着连接,大野找到了樱井翔的另一个面孔。 


以大野智为omega主角进行创作的私人blog。 
 又是一个被自己骗到的人呢,大野怀着兴趣成为了ssho的忠实读者。 



 樱井和大野的见面是他没预想到的。他也算是大野的FAN,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偶像还是兴奋的不行的,但是想到自己私下写的那些文字,又令他有着些许罪恶感。 
   大野笑眯眯伸出来的手令他头晕目眩,只能回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也握了上去。 
   “今天请多关照” 


  樱井第一次参加深夜的番组,真的只是个意外。一个探讨各行业内幕的半小时闲谈番组而已。自己的编辑二宫擅自接下了这个单子,说着别怕别怕,只要按照台本写的,说两句话,3分钟就换下一个人了。说罢,二宫笑眯眯的摆了个钱的手势给他。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握拳或者小树杈吗!?你的手势把你的心都出卖了!! 
   樱井在心里喊苦,但是想到也只是露个面,并没什么不妥。他从来没想到,那天的的嘉宾会是单独来做客的大野智。 


  制片人把他们几个轮流出镜的人领进小会议室,主持人在里面等着和大家对流程。 
   流程对了一半,大野智就晃晃悠悠的推门走了进来。 
   “打扰了~~” 
   “打扰了就回去啊!”主持人对这个自由成性的私下好友,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要嘛人家也要来熟悉流程才好~”大野笑眯眯的坐在了桌子的一侧,示意大家继续。 
   然而樱井却不能集中注意了,眼神忍不住就飘了过去。 
   果然好可爱啊,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小,散发着软绵绵的气场。味道的话……一定会是奶油或者面包味吧? 
   下意识的舔了嘴唇的樱井被大野突然转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对方回给自己一个软绵绵的笑。 
   大概被当成痴汉了吧…樱井暗搓搓的收回了视线,后悔着。 


会议结束的时候,大野主动走过来和他们握手。樱井心脏砰砰跳,大野的手骨节分明,有着男人才有的肌肉感和凸起的血管,但是又优雅美丽,尖尖的指尖似乎能将所有碰触的东西都变成艺术品。 
   大野的手劲意外的有点大,让樱井缩了缩,慌张的收回了自己手,用面无表情来掩饰了内心的动摇。 
   果然是连omega都会为之心动的人吧…这样可爱又大方的omega,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樱井这么想着,又叹了口气,有些仰慕,又有些嫉妒。 



 大野最近和樱井翔搞在了一起,这让松本润很惊异,跟他搭档了快10年,他以为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以貌取人。他还记得自己刚进事务所时,那个人明明就比自己大一点,却态度不可一世。不少前辈或者后辈会擅自以为长着那样好看脸孔和柔软眼神的人是个omega,擅自出手的话,他总是会让那些人好看。之后又恢复了软乎乎睡不醒的样子,那样真的让松本很是崇拜。有着那样内敛霸气的alpha,正式小小的松本想成为的。虽然发育过后,他的性别是beta,让他一度失望了很久。 
   所以当松本第一次听说那个叫樱井的小说家,小说中写的都是以大野为原型的成人内容时,他是祈祷那个人永远不要知道的,不然对于用这种眼神看看待自己的自以为是的人,他不知道大野会用出什么手段来报复玩弄对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松本还是希望世界和平的。 


  大野笑眯眯的跟他说,昨天在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厅碰到了樱井和他的编辑,他们就一起喝了咖啡,那样子是真的开心。大野的嘴角不住的上翘,总是忍不住要在叙事中加上一句【樱井君真是太帅了】 
   什么时候他也能和别的alpha和平相处了,松本觉得,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是明天也许会下雪。 



二宫和也认识樱井翔大概有20年了,从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常常混在一起。 
   那个优等生樱井和自己不一样,家里有着优秀的基因,几个亲戚家的哥哥都是优秀的alpha,而几个远房的妹妹都是漂亮动人的omega,令人羡慕。 
   樱井常说,性别怎样都好,是beta就最好了。二宫常常喜欢和他唱反调,说觉得美丽迷人的omega也很好,找个老公就不用工作了。樱井的表情总是像吃了鳖一样问他是不是认真的。 


  大学时,樱井的性别被判定为家族中少有的男性omega,让父母操了一阵心,得像教导家里的女孩子一样把那些“重要”的事情一一教给他。也是从那时起,樱井做什么都比其他人更加努力一些。甚至比那些alpha更要好。 
   坐着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拿着奖学金,就是这样羡煞旁人的樱井,性别的风声被走漏之后,传来的也依然是不堪入耳的传言。 
   那时候二宫已经在个小小的编辑社当了责编,做做催稿收稿的工作。他玩着掌机连看都没看樱井,只是说,“翔桑只要做自己不就好啦?” 
   
 结果那之后,樱井大概有一个月闭门不出,吓坏了二宫。他以为不小心就造就了一个新的家里蹲,跑去樱井的公寓敲门,被塞了一沓的稿子,说是在整理以前旅游的游记,就是自己还未确定性别的时候用假期出国旅游时的见闻。 
   那之后二宫帮他递了稿子,他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收入。毕业的时候跟二宫说,他决定当作家了。 
   二宫欣慰的以为他终于要走出家门继续写游记了,结果他交来的却是成人小说。 
   也不是不行啦……有这么饥渴吗?二宫抽动嘴角看着樱井兴致勃勃举着的大野智的照片。 


  “翔桑,你这是……恋爱了吗?” 
   “并不是恋爱!这是憧憬,我如果也能变成像这个人一样的omega的话,可能就能真正的接受自己了。” 
   二宫没好意思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omega??? 


  不过在见过大野的真人后,二宫确信了,樱井的判断大概是错误的。 
   二宫是beta,闻不到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素味,但是即使如此凭借他阅人无数的经验,这个笑起来软乎乎但是手劲意外很大的大叔……如果不是bate就是个alpha,而且是心眼很坏的那种。 
   看着樱井对大野露出的礼貌的笑,却遮不住耳尖上泛着粉红的皮肤。他知道樱井是在紧张,毕竟他可是写的那么多关于那个人的妄想,在他心里,大野就是个完美的omega呢。 
   大概樱井是这样笃定的,所以在大野故意用着甜美微笑递出电话号码说【下次一起喝酒吧?我们两人】的时候,樱井竟然放下了全部防备,傻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啊啊……翔桑,这可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二宫觉得杯里的咖啡好像比刚才苦了。 


=========TBC=========
   这篇纯粹是为了打发在新家断网后的无聊时间而写的。开始设定是没变的,只是加了ABO设定。。。第一次写ABO感觉十分精分(´・ω・`)。总之,下篇已经写完了,是大炖肉。。。需要外联,用手机发不了,等回家拷贝出来再贴。。。

【相二】Good Night, Tokyo

苦手菌:

* 每次看二大大的一途都会想给跪了是怎么回事


* 每次不听着bgm就无法好好地更文是怎么回事


* 每次都决心要换个文风结果写出来却并没有是怎么回事


 


Good Morning and Good Night


 


 


*


 


雨中的东京塔如往常一样在日暮时分亮起了灯,透过蒙蒙的雨雾,泛着橙黄色的光。


每当这种天气二宫就会想起一部小说的开篇:世界上最令人感伤的景色无过于雨中的东京塔了。


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矫情,而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则是成年以后的事。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多数时候在二宫看来,东京塔和东京这座城市本身一样,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享受着这座城市的便利,偶尔也抱怨着它的拥挤和烦躁。因为太过熟悉,反而不会特别在意,也不曾过多地思考什么。


除去出差和旅行之外,二宫从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想要离开。 


倒不是说有多热爱这座城市,或者是熟悉,或者是惯性,或者像他自己说的因为“只知道这一个地方”,总之就这么顺其自然地一直生活到现在。


 


唯一一次想过到别的城市去是在高三那年。


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和家长一起做升学进路商谈。照二宫自己的意思,本来打算去好莱坞闯闯的,说是想要学习幕后工作的方法。


听完这个说法之后,爸妈彼此对视了一眼,又无声地将二宫看着。


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理想”和“生活”的具体区别,于是说了句开玩笑啦,接着就打开手边的大学介绍手册看了起来。


最后报的是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原因是翻看手册的时候,电视上正播着一个不像广告的广告:在地图上留下记号的工作。


后来选择的是灯光设计专业。


用森赛的话来说,灯光设计就好比这个城市的化妆师,能让它在夜间变得更哦虾类一点。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大学期间曾经跟着森赛和同学们一起在东京各处做样本考察。


多半是在夜里,看着各样建筑的灯光效果,间中也到过东京塔几次。


还记得第一次登上东京塔时,看着这个城市灯火通明,居然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景色,而是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第一次来到东京塔上面。


每天在这个城市里移动,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东京塔的存在,但爬东京塔这件事,一直认为是只有观光客和小学生修学旅行才会做的,这么多年来自己居然也一次也没来过。




那是一个雨天,跟在导游和森赛身后,二宫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电梯到了观景台。


观景台的玻璃上洒了些雨点,窗外的景物渐渐变得迷离。


“东京塔有陆标亮灯和钻石亮灯两种亮灯。陆标亮灯是常规的方式,使用了180个灯泡。冬日是温暖的橘色,夏日则是凉爽的白色基调。钻石亮灯只在周末及纪念日才会点亮,共有17层灯光,能变化7种颜色。”导游小姐这么介绍。


于是默默在本子上记录下各样的数字。


转了一圈之后,大家在下面的广场上解散。


一个外地来的女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东京塔,又看了看二宫,说了句,“总觉得,二宫君跟这座东京塔还挺像的。”


“像?很帅的意思?”二宫笑着问。


“不,是看起来很漂亮很和气,但其实又有点触碰不到的意思。”


 


那天也是二宫第一次思考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出生,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长大,读完大学以后也会像普通人那样走进社会开始工作。


事实上自己也是个普通人没错,只不过被对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的确多了那么一份清冷与疏离。


虽然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可对此二宫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每个人总是不同的吧,这么想着,便觉得无所谓了。


那之后也一直背负着疏离的标签继续走了下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自己也慢慢了解了起来。


为人和善、谦恭有礼、处事圆滑、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空气,调和气氛的同时也跟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觉得安全。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托付和信赖的,索性就这样也没什么关系。


有人说东京是座繁华的城市,也有人说这热闹下面掩盖着许多无以言表的淡漠和孤独。


在这一点上,二宫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倒是很相配。


 


*


 


大学毕业后二宫进入了一家还不错的事务所,这家事务所主要为建筑设施提供照明方案咨询和设计,也接一些夜景灯光改造的案子。


虽然笼统地说是灯光设计,但一个团队里也有更细致的分工,有建筑师、设计师、工艺美术师、产品设计师、机电工程师等等,操作的时候除了设计,也有选材、安装、调试许多环节。


作为好的灯光设计师,要独立完成一个案子,就必须把所有的这些元素全部考虑进去。


刚入行的新手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每个新人都要从基础做起。


二宫也不例外。


师傅是个厉害人物,手里的案子很多,二宫也跟着变得很忙。


一开始完全就是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师傅屁股后面,白天在事务所参加会议、设计图纸、研究方案;项目实施的时候要学习跟施工队对接,晚上还要到实地去考察。


“清楚全部的流程,详细了解各种材质的不同和在不同天气下的具体情况,是好设计师必须要知道的,所以才得一手一脚从实地干起。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师傅这么说。


二宫觉得相当有道理。


到现场考察,看整体效果,选择更合适的材料,调整亮度和角度,这些都是必须在现场才能做到的事。


很多时候甚至会二话不说戴上安全帽,跟着安装师傅一起拴着绳子吊在空中,到外墙体去安装灯管。


 


拜这份工作所赐,二宫见识了很多的东京夜景。


也完全是因为工作,才会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座城市。


有时候站在高楼顶上,看着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内心却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只是自己生长的城市罢了。


不过只是刚巧有点名气的地方罢了。


常常会这么想。


 


现场考察和调试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傍晚过后。


东京夏季的公共照明启动时间是7点,冬季则会提前一个到一个半小时,从日落时分开始。


收工多半是夜里,大部分大厦10点熄灯。之后大家开开会,研究一下方案,差不多11点左右才能结束。


有时会约着一起去喝喝酒,不过大多数时候二宫都是一个人先走了。


因为经常会赶不上终电,二宫攒了点钱,给自己买了辆小尼桑,然后在夜里一个人开着车回家。


 


深夜的东京跟白天相比安静了不少,但也并非所有的路段都是如此。


像是新宿或者涉谷一类的地方,就算到了后半夜也还是人满为患。


有不良少男少女在街头站着,警察在巡逻,喝多了的工薪族摇摇摆摆地走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坐在街角抽着烟。


“所以,我们做灯光设计的,就好比是这个城市的造型师,为了让它能变得更哦虾类一点。”二宫还记得当年大学森赛这么说过。


而此刻霓虹灯淡掉,连平时锃亮的橱窗也变成了暗色。


素颜,又有点冷清。


仿佛一场大戏落下帷幕。


没有了灯光,果然哦虾类不起来啊。有时会这么腹诽。


 


*


 


为了省钱,二宫租的公寓离市区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回家路上,闲来无事就打开收音机,随手调一个频道听听。


有个电台节目是11点钟开始,12点钟结束,正好是东京塔熄灯的时间。


第一次听这个节目的时候,主持人正在回答听众的问题,题目是“请说三个觉得自己帅的地方。”


“哈?这种地方?没有啦。”主持人先生听起来有点为难,“硬是要说的话,下雨天不撑伞,偶尔会说不用找零了,扔纸团出去刚好扔进垃圾桶,哈哈,哈哈哈。”说完一个劲地笑。


笑声有点特别,倒是很有感染力。


后来是接听电话的时间。


有个男孩打电话进来,说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孩子,这件事把自己也吓到了,不知如何是好。


主持人说“你不用感到害怕,因为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所以不用害怕。”


声音里有些温柔,平静中又有些坚定。


不知道是会说话还是台本写得好。二宫默默地想。


 


反正就是常见的夜间节目。


主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有时候播点歌,也读读听众来信、接听一下电话。


广播的时段刚好是从收工到抵家的距离,时间一长,二宫就习惯了收听这档节目。


主持人叫相叶雅纪,嗓子沙沙的,有时会带着点鼻音。


拟声词用的特别多,黏黏糊糊、呼呼噜噜、哗啦哗啦、咕噜咕噜。


一激动就语无伦次。


“怎么说呢……这个啊……哎呀。”常常带着这样的口头禅。


大部分时候话有点多,偶尔也稍显安静。


估计反正是深夜档,索性多半也就看心情。


节目环节和内容设计也很随意。


有时会有一些迷你环节,比如回答听众提问一类的。


“A桑提问说,我家冰箱里经常存着的东西是?啤酒,因为每天都会喝嘛,今天下班回家之后也会喝哟。”


“B桑问今天的胖次是什么颜色的?啊,这种问题也要问啊。让我确认一下……是迷彩呢。顺便说一句,我今天穿的是乳首苹果T恤,右边的苹果比较大,另一边的有点小。”


“C桑说他30秒能做20个俯卧撑,我呢……”于是这位mc就现场做起俯卧撑来了,然后气喘吁吁地说“原来我能做26个。”


这人是笨蛋啊。二宫有时会觉得有点想笑。


 


之后多半是一些听众来信和电话,咨询如何解决烦恼什么的。


一次有个26岁的女性听众打电话说“最近在四人组里面,没有恋爱经历的就只有我一个了。每次说起这个话题,都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我倒觉得其他的成员是想跟你分享,类似于想对你说,你看,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哦。改变一下想法,把它当成享受的事吧。”主持人这么回答。


还有一次是关于戴口罩的问题。


有个16岁的听众说自己戴了7年的口罩,结果变得摘不下来了,在学校的时候绝对不会摘下来,对此想听点建议。


二宫想如果换做自己的话,肯定只会说一句:答应我去写作业好吗?


结果这位主持人却真的帮对方思考了起来,“其实是觉得跟人交往很难,因为这个才不想摘下口罩吧。说起来我也是一样,有时候会有些认生。但是不克服不行呀,尝试着找点话题开始练习吧,例如说说天气,今天天气怎么样一类的。”


所以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天然,还是善良。


 


有时也一边听着节目一边吐槽。


比如一次是限定恋爱烦恼商谈环节,每个商谈结束后都要说一句“Love Love Magic”。一路上被迫听了好几遍,就一个人在车里说了句“这是什么鬼啊。”


还有一次主持人先生分享说“浴池和温泉的区别,在于出来之后哈啊的不同”,模仿之后还情绪高涨地说了句“Yeah”,结果正在等红灯的二宫就接了句“Yeah你个头啦。”


二宫觉得这颇有点隔空对话的意味,只不过对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罢了。


想想虽然有点可笑,但也就这样走完了无数个深夜回家的路。


 


*


 


跟一般的粉丝不同,二宫从来没有去网上查关于相叶雅纪的资料。


不过在节目中那个人自己倒是爆了不少料。


类似“有听众说在千叶看到很多叫相叶的大厦,就来信问说是不是我祖父的。这个啊,说起来,其实我小时候也问过我爸,结果被回答说你可别自恋了。所以请放心,这些大厦不是我家的哟。”


于是就算没有特别留心,二宫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知道了对方的很多信息。


知道对方比自己大一岁,是千叶出身,AB的血型,生日是在平安夜,得过气胸,喜欢打棒球,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鸡块。因为喜欢东京塔,所以离开千叶来到了东京,诸如此类的。


也常常会在节目里提到对东京塔的执念。


“从直播间的窗户能看到东京塔哦,这是我最喜欢这个节目的原因。”


“每次换公寓的时候,大小啊装修什么的完全都没有问题,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能从房间里看到东京塔,非得要住在这样的地方不可。”


“今天的东京塔是Tokyo Warm Light,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Tokyo Warm Heart那里拍照呢?”


“来电台的路上路过东京塔,看到那里搭起了圣诞彩灯。除了圣诞老人和驯鹿,居然还有银河铁道和埃及方尖碑,真是不得了呢。”


 


节目也做过几次改版。


有阵子还搞的跟购物台似的。


“常用的纸巾一盒50日元,质量好一点的大概150日元。今天给大家介绍优雅呵护鼻子的十二单纸巾,就是抽出来有十二种颜色的那种。高级品来的,有一点点熏香的味道。因为我有花粉症,用纸巾用的很厉害。一开始想着要是200块就买了,结果被告知说居然要10000块,当时我都惊呆了。决定偷偷往口袋里塞几张,下了节目之后带走。”


听得二宫哭笑不得。


 


有时还会分享一些喜欢的歌。


“今天想跟大家推荐的是Coldplay,听的时候很想让人仰望星空啊。”


“RADWIMPS真的很棒。”


“说起岛歌的话,果然还是最喜欢夏川里美桑。”


“最近喜欢艾灵顿公爵的爵士乐,阿蒂萧和比莉哈乐黛也值得推荐,请务必听一下。”


 


也有一些不变的定番。


比如每天节目开始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各位晚上好,我是主持人相叶雅纪。


比如每天节结束的时候,一定会说上一句:晚安,各位。晚安,东京。


二宫喜欢最后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每次听到这句话,才算是真正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有时到家早了,甚至会在门口停一会,把节目完整地听完,还会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说一句“晚安”,然后才关掉车子引擎。


 


就这样渐渐习惯了回家路上这个人的陪伴。


习惯了一个人吐槽,习惯了隔空对话。


一天经过便利店,看着各样的便当,忽然想到那个人曾经推荐过的炸鸡块便当,于是就买了一个回去。


还有一次买了相叶推荐的CD。


在春夏秋冬的不同夜晚,开着车走在慢坡路上,扭头看见远处的东京塔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矗立在茫茫夜色里。偶尔会觉得有点伤感,虽然二宫自己也说不好这伤感到底从而何来。


听着对方说话,二宫会想象着从那个人所在直播间里发出的电波,如何在深夜的东京上空穿行,越过各样的建筑和街道,然后落入此刻自己的耳朵里。


窗外是变幻的四季。




晚安,各位。


晚安,东京。


这个节目断断续续听了三年。


 


*


 


25岁生日那天,因为设计上的一个小失误被客户说了几句。虽然被师傅护了短,但心情还是有点差。


傍晚的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却又不得不做出强颜欢笑的口气。


“很好啦,放心啦,你儿子棒得很。”这么说完,结果却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小公寓里喝着啤酒。


后来打开收音机,节目里相叶正在因为“如果有15天假期会做什么”的提问而苦恼着。


“想了一下,应该会去打工吧,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工。想去搬家公司,开着车过去,然后被部长说,等会你把这里收拾一下。表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想这个部长可真不讲道理,一类的。”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声忽然让二宫觉得有点孤单。


想了想,他编了封邮件,发去节目组的邮箱。


过一会是读信的环节。


“啊,今天是一位听众的25岁生日。嗯,25岁,真是辛苦了。”


“什么话嘛。”二宫又喝了口啤酒。


“生日的话,一定要送首歌才行。”相叶说着,有音乐声响了起来。


还以为就是常见的生日快乐,没想到是一首叫做This song for you的歌。


 


愿你自由自在,愿你的日子充满阳光


愿你的夜晚有月亮和星星照耀,点亮你的路途,愿你梦想成真


愿你变得坚强,愿你能成为别人的帮助


愿你善良,愿你能体谅,愿你的天空永远湛蓝


请记得这首歌为你而唱


 


卡农的旋律,温柔的女声,在小公寓里回响。


曲子放完,差不多已经12点,于是又是例行的道别。


“晚安,各位。晚安,东京。”


“谢谢啦,晚安喽。”二宫弯着嘴角笑了。


 


之后也是一如既往地听着节目,大部分时间依然是那些不知道要表达什么的对话。


“老了以后会做什么?这个啊,现在每天只是想眼前的事情就已经够拼命了,还没想过老了以后的事。如果硬要说的话,会在千叶做中华料理吧。”


“最近哭的事情?过年时在家看箱根驿传的时候,有点想哭了。”


“大家都说我是天然,其实不是的哟,其实我是原生态的哟。”


“不许说皮蛋的坏话啦。”


诸如此类的。


一个雨夜还提到了雨伞的话题。


“在另外一个节目里见到了一把特别大的伞,能装下4个人那么大。还以为是给相扑运动员用的呢,没想到是给在墓前念经的僧侣用的。可平时打着这样的伞走在路上,会有点奇怪吧,哈哈,哈哈哈。”


二宫在斑马线前等着红灯。


车子的雨刷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透过被淋湿的挡风玻璃,能看到东京塔静默地泛着红光。


 


*


 


隔年秋天事务所接了一个项目,负责港区滨松町主干道的圣诞灯光装饰。


根据讨论确定的方案,要在路边的树上挂上彩灯,要装饰圣诞树,还要在圣诞树周围搭建其他灯饰。整条街道会使用超过五万盏的LED灯。


二宫跟着师傅参与了那个项目,和往常一样在现场盯着,一处一处地进行调试。


第一天开工的晚上,居然听到相叶在节目里提到了这件事。


“马上是圣诞月了,来的路上看到工人师傅在装饰路边的灯。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子,有点期待。这么冷的天气里还在工作着,工人师傅们真是辛苦了。”


二宫才意识到这次项目的地点就是电台所在的区域。


只是自己居然成了对方说的“工人师傅”了,二宫笑着想。


12月的第一周完成了搭建,灯光亮起来的第二天,又在节目里听相叶说起了。


“真是不得了呢,好漂亮的灯光。大家有空也要来看,希望每个人都能有个闪亮的圣诞节。”


从没见过面,也许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对二宫而言,这样的两个人,前所未有地却觉得有了些联系。


 


真正的联系则发生在大半年后。


电台放送局要改造大楼外装饰,可能是看到街道圣诞装饰项目做的不错,于是打听到了二宫所在的事务所,指名让他们设计方案。


主要负责人是二宫的师傅,二宫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项目组人员。


第一次走进电台的时候有些新奇,想到这就是平日里相叶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莫名的激动。


项目策划案改了几次,11月底的时候开始动工,二宫照样每天在现场盯着。


第一次试亮灯是在半个月后的晚上,设计团队和施工队的师傅们,一大群人一起站在外面的停车场上看着灯光亮起。


放送局的负责人又提出了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二宫在旁边拿着本子快速地记录着。


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唔,真是好棒呢。”


听了无数次的声音,此刻近在耳旁。


二宫扭过头,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棕色的薄外套,眼里带着笑,头发别在耳朵后面,露出好看的鬓角和额头。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啊。二宫想。仔细看看的话,还……挺好看的。


 


看到二宫穿着工作服,相叶便问了句“你是负责安装的人?”


“是其中的一个。”二宫回答。


“真是了不起呢。”


“多谢啦。”二宫想想又说了句,“今天晚上也期待你的节目。”


“你听过我的节目?”


二宫点头,“准确来说,是一直在听。”


“一直到深夜12点?不是很晚了?”


“平时也是那个时间才下班的。”


“这样啊,那谢谢啦。”相叶转身笑着走了。


 


第二天差不多同样的时间,两个人又在停车场见了面。


“今天也是这么早?”二宫问。


“虽然是11点的节目,但要提前两三个小时来准备一下。”


“这样啊。”二宫点头,“今天的节目也请加油。”


相叶道了谢,正转身要走。


“那个……”身后响起了二宫的声音。


相叶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将二宫看着。


忽然就语塞了,想了半天,二宫说了句“艾灵顿公爵、阿蒂萧和Coldplay,我都有听。”


“真的?”


“不错的推荐。”


相叶的笑又深了一些,“最喜欢的是哪个?”


二宫想了想,“晚安,东京。最喜欢这句。”


相叶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调试正式完成的那天,东京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飞中灯光将整栋大厦妆点得安静璀璨。


放送局的负责人很是满意。


几个团队的人围在一起彼此祝贺,二宫也跟其他人一起击了掌。


回头看见相叶居然也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露出好看的笑。


二宫朝他走了过去。


“辛苦啦。”相叶对二宫说,“很漂亮。”


一阵风吹过来,二宫缩了缩肩膀。


相叶伸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了二宫脖子上。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大厦外的灯光。


雪花从天而降,映得灯光有些朦胧。


 


天空知道雪落之期,种子萌芽无需刻意,这是今天又一个平凡的奇迹。


晚上相叶在节目里推荐了这首歌。


 


*


 


后来两个人偶尔会约出来吃饭,相叶节目结束后再做些整理,从台里出来差不多要夜里1点钟。


很多店都关了门。


不过相叶倒是知道很多深夜也还在开的店,咖啡馆,居酒屋,甚至还有小巷子里的文字烧店。


于是就带着二宫见识了很多后半夜的世界。


“你不是千叶人嘛,怎么知道这么多?”一次二宫问,“搞得好像你才是本地人似的。”


“毕竟深夜档节目做了这么多年,而且常常会有听众推荐一些店,慢慢就知道很多了。”


“说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来东京?”


“因为有东京塔。”


“你对东京塔有执念啊。”


“那个啊。”相叶想了想,“小时候妈妈生病去世了,爸爸一个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很辛苦。有一阵子很想妈妈,又不敢跟爸爸说,就只好一个人躲在哪里哭。后来遇到一个老爷爷,他说如果能去到很高的地方,然后对着天空许愿,就能把想说的话好好传递到妈妈那里了。仔细想想最高的地方肯定就是东京塔了,就央求爸爸带我去。后来就去了。怎么说呢,感觉终于不那么悲伤了似的。长大才知道那根本就是谎话嘛,不过还是对着东京塔抱着感谢的心情。”


二宫笑,“明明我才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却从来没有好好过感谢东京塔的存在。”


“什么时候一起去东京塔吧。”相叶说。


 


两个人是在相叶定休那天晚上去的。像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东京塔在夜色中静静发着光。


两个人坐电梯去了眺望厅。


眺望厅里也亮着温馨的灯彩,音乐声中流淌着一丝怀旧的味道。


窗外是斑斓的东京夜景,仿佛无数星光透过玻璃窗投了进来,二宫第一次觉得东京的夜空原来也还算宽广。 


如果说生活在一座城市是出于习惯,而爱上一座城市则多半是因为某个人。


在无限延伸的灯火之中,有自己爱和挂念的人。


所以才会向往。


想看看他眼中的风景,想走走他路过的街道,空气和风声中蔓延的气息让两个人能在这一分秒同体同心。


二宫第一次觉得这种话也不算太矫情。


 


初春的夜晚二宫站在某座大厦的天台上,工作间歇跟大家一起抽了颗烟,旁边有人用电脑放着老歌。


空气有些微凉,水气凝结成细微的水滴浮在空中,到处雾蒙蒙的一片。


那一刻二宫忽然很想给相叶打个电话。


虽然知道是对方节目前的准备时间,还是拨了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相叶接起电话问。


“刚刚听了首好听的歌,外面起雾了,东京塔罩着水汽,我肚子有点饿。”二宫说。


“哈?”


“就只想告诉你这些。”


短暂的沉默,电话另一端传来相叶的笑声,过会说了句“等我节目结束,见个面吧。”


那晚两个人吃了关东煮,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从居酒屋出来已经过了夜里两点半,两个人站在冷清的街边等出租车。


相叶忽然问了句,“想不想看东京塔?”


“现在?”


“这个时间不行,但明天早上可以。我知道一个地方,看东京塔很不错。”


“哪里?”二宫问。


“我家。”相叶回答。


二宫别过脸笑。


当晚二宫在相叶家过了夜,也大势所趋地做了爱。


入睡之际耳边传来一句熟悉的“晚安”,后面不是“各位”也不是“东京”,而是“nino”。


“晚安,nino。”


二宫闭着眼睛笑了。


醒来后起身拉开窗帘,二宫点了颗烟看着窗外的东京塔立在日光之中。


扭头又看了看没醒的相叶。


睡相有点丑,刘海有点长,把一边的眼睛都遮住了。


本来想帮他把头发拨去旁边,伸手出去的瞬间忽然又怕惊醒了对方,结果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发梢。


 


后来两个人住了在一起。就像大部分的情侣那样,看电影,听音乐会,买菜煮饭,彼此说说烦恼,偶尔也会为了谁洗盘子谁晒衣服这样的琐事争执一下。


相叶30岁那年建成的晴空塔成了东京最高的建筑,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东京塔的热爱。


第二年他被调到了黄金档,同时每周一次参加一个叫Tokyo Live的生放送,夜里10点开始,11点结束。


相比起来倒是后面这件事给相叶带来的激动更多一些。


“那可是在东京塔上做直播哟。”他得意地对二宫说。


30岁的二宫被提升为项目策划,渐渐开始挑大梁,也开始带新人。


之后主要精力就放在了策划和设计上,现场虽然也去,但比之前少了很多。多半是在项目快完成的时候到现场看看。


偶尔也会参与新发光材料的研发,荧光乌贼和海萤什么的。虽然看起来根本就是在瞎胡闹,但事务所的大家却乐此不疲。


 


*


 


深秋时候一个周末,相叶在家里悉悉索索地装了一大袋子什么东西,拉着二宫出了门,说是需要他帮忙。


到了一个很安静的住宅区,进去小公园,二宫被分配的工作是用氮气罐打气球。


“这是干嘛啊?”二宫问。


相叶拿出一张便签,上面草草地写了几笔记录。


原来是有天导播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个7岁的小男孩,爸爸晚上出去打工,没人在家,就打了电话给节目组,说想见妈妈。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播出比较好,导播便自己记了下来。


后来那个小男孩又打了一次,相叶抽空回了电话,才知道小男孩的妈妈去世了,他想见她。


虽然在节目里帮不上什么忙,但相叶还是想做点什么。


于是后来就想到这个点子。


两个人打了一大把红色的气球,然后去了小男孩的家。


“啊,是广播里的叔叔。”对方从相叶的声音里认出了他。


相叶握着气球,说,“我想到了跟你妈妈通话的方法。把想说的话写在卡片上,系在气球上,然后放到天空里。这样妈妈就能收到你想告诉她的话了。”


小男孩听了很高兴,当场拿出画笔画了一张大家都看不太懂的画。


“这是什么啊?”相叶问。


“想告诉妈妈,我在体育课上跑步了,还跑了第一名。”


类似的还有好多张。


相叶帮他把卡片一个个在气球下面拴好。




小公园里金色的落叶铺了满地,午后的阳光洒在小男孩天蓝色的外套上。


他轻轻地松开了手。


挂满卡片的红色气球争先恐后地往天上飞去,衬着蓝色的天空,越飞越高。


三个人一起仰头看着。


“这样妈妈就收到了吗?”小男孩问。


“嗯,这样就收到了。”相叶肯定地回答,“没有气球的时候,去很高的地方也可以,比如东京塔什么的。”


后来小男孩的爸爸也来了,听说原委之后就深深朝相叶鞠了一躬。


“等你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带我去东京塔吗?”小男孩问。


“可以哟。”爸爸回答。


父子两个说着话走远了。


 


二宫和相叶在小公园里又坐了一会。


起了暮色,有些凉。


相叶站起身,说,“咱们去散散步吧。”


二宫点头。


相叶拉过二宫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暮色下两个人挽着手,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


 


二宫32岁那年秋天策划了东京中城的灯展项目,用新型灯光系统和18万个LED灯打造了星空的主题,吸引了很多观众,在业内也是好评如潮。


还收到了电视台采访的电话。


采访地点定在东京塔,来取材的记者是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有点溜肩,一双大眼睛倒是很好看。


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这座城市,关于灯光设计,也关于一些心情。


取材间歇二宫去抽烟,回来的时候听到对方在讲电话:“好像因为选举的事出了不少状况,台里的人都派出去了,我也被征用了……回去要赶着编辑,还要准备明天早上的新闻,今晚不回去了……嗯,天冷你多穿点,别又不吃饭。”


“工作真是辛苦啊。”二宫寒暄。


“习惯了倒也还好。”


“后半夜也不休息?”


“那个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休息,对有些人来说则正是开始呢。”对方笑着回答。


 


“我生在东京,长在东京,就只知道这一个地方,没有想过重新思考这座城市。适不适合这里,我想也要看个人的心境。在我看来如果能带着觉悟长期住下去,哪里都能成为自己的土地。”


“这么写可以吧?”对方跟自己确认。


二宫点头。


此刻的二宫真心觉得自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取材结束差不多夜里11点,正好是相叶Tokyo Live结束的时间。


二宫给相叶发了邮件,说一起回家好了。


过一会看到相叶裹着外套小跑出来,二宫把车里的空调又调暖了一点。


路上说了会话,说起采访的事,忆苦思甜了一下。


后来二宫感慨说,“当年是学徒的时候,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才收工,到家时东京塔就熄灯了,然后还有个笨蛋会在节目里一直跟大家说晚安。”


“才不是笨蛋,明明是暖男。”相叶强调,“说起来好久没听这个节目了,不知道接手的后辈做得怎么样。”说着伸手打开了收音机。


主持人推荐了一首叫做Good Morning and Good Night的歌。


Hello hello busy city/你好啊,繁华城市


You let your light shine bright/你的霓虹灯如此闪亮


Hello good day/你好啊,美好一天


Good morning and good night/早安,晚安


 


两个人在节目结束前到了家。


相叶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肚子有点饿,待会做点什么东西吃吧。”


“煮面好了。”二宫锁好车。


“有点想吃炸鸡块啊。”


“深更半夜的,才没有那种东西。”


“说起来明天去超市采购一下吧,冰箱里的啤酒好像喝完了。”


“啤酒倒是没问题,但是拜托能不能别再买那么多小饼干,最讨厌你每次把饼干渣掉的满地都是。”


“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会好好收拾的。”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往公寓门口走去。


 


身后东京塔的灯光熄了下去。


这座城市开始了它的夜晚,无数人进入梦乡,无数人依然醒着,继续度过自己尚未完成的一天。


晚安,各位。


晚安,东京。


在这个繁华又孤独的城市上空,有看不见的电波在传递荡漾。


即便是最普通的寒暄和问候,有时也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犹如天空知道雪落之期,种子萌芽无需刻意,或许这正是又一个平凡的奇迹。




*


 


Good night, Tokyo.


 


  


End.



【翔润】岛

Kumiko十四:

写在最前面,谢谢所有耐心解答我提问的姑娘,谢谢你们用休息时间帮我查资料和验证各种可行性,谢谢你们的用心,你们好温柔ww




*






5/18/2014




今天意外地醒了个早,要说是为什么,大概要归功于天空中两束奇异的光柱,它的光线太强,以至于我阖着的眼皮都被晒得疼痛起来,我尝试离开实验室寻找光源的位置,这种时候就会特别想要个同行的伙伴,就像在苏门答腊岛那次,如果身边有同伴的话,他一定会提醒我前几天刚买的哈根达斯冰淇淋还放在冰箱忘了拿,这样在地震发生时我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地逃难,起码能边吃边跑,可惜了那些冰淇淋。


顺带一提,我今天目击了求偶的雄性六羽极乐鸟,真的是很漂亮啊。








5/19/2014




大概人到了一个年纪就会容易感伤吧,那一棵我上岛时做过标记的阔叶树今天被发现倒下了,虽然为了保持雨林的健康树木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还是有些难过啊,不如摘一片叶子夹在这一页好了,就当作是怀念我的老朋友吧(笑。


说起来,我真正的朋友们现在正在距离小岛几万公里远的地方逍遥快活呢,虽然提前来这里的确是我主动要求的,毕竟隔了一整个假期没有见到安德拉和布朗尼,实在是很想它们(但是那只小蜘蛛猴似乎不是很喜欢它的名字,喂食的时候差点咬上我的手背,也许不是每种生物都爱吃甜食,又或者它对我用食物给它命名的这项行为本身就十分不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老朋友们也快活不了多久了,马上他们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啤酒和电视遥控器来这个可爱的地方陪我,而且还得跟那些笨重的大家伙们挤同一架飞机,相比之下我可是享受了专人专机的待遇。


就说到这吧,提前祝你们旅途愉快。






5/20/2014




今天做了个有意思的决定,我打算离开生态站几天,去岛的西南角观察生活在那里的吼猴和卷尾猴,为此我要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带上必须的摄像机、三脚架、笔记本和一些生活用品,不能穿鲜艳的衣服,当然我本来也没什么鲜艳的衣服,其实我就是想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穿那件假期新买的迷彩外套了(笑。


然后我不打算带帐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想尝试一下麦威大叔的绝活——就地取材建房子,不过我的要求不高,能遮雨生火做饭就够了,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就是想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返回生态站拿帐篷,你说睡在树上?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那么做。


感觉我正在进行一件和年龄不符的冲动的事情呢,但人总归是有玩心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祝我成功!








5/22/2014




为什么昨天没有写日记呢,这说来话长了,尽管我并不是基督信徒,但是现在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也许上帝真的能听到受难者祷告的声音(只是一个比喻,我热爱我的工作,发誓没有抱怨的意思)


前几天我一直念叨想有个同伴陪我(我指的是除了蜘蛛猴大豚鼠和红眼树蛙等以外的人类朋友)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就真的遇到了!


简直是一个奇迹。


嗯……不过话说回来,大概用“捡到了”来描述会更准确一些。








樱井停下写字的手,合上笔帽将笔放回笔记本的笔夹,起身走到雨棚中央,细心将架在火上的烤鱼翻了个边,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躺在自己床上的陌生男人,不过说是床,其实就是个简易的地铺而已。


男人看长相是个亚裔,皮肤很白,五官立体,长得还不赖,至少是女孩子们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体格也挺结实,像是运动员身材,身上穿着救生衣还绑着一小截救生绳,樱井推测男人可能是个海上运动爱好者,不巧出海时碰上暴风雨遇险,好在被卷上了岸又被恰巧经过海岸的自己发现,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只不过男人目前依然处于昏睡状态,从昨天发现他并把他背回了棚里,一直到现在意识都没有完全恢复,樱井检查了一下男人身上的外伤,额头上有淤青,大概是在漂流时被海浪卷起撞上了礁石,不过涂了药并无大碍,给他量了一下体温,读着体温计上的示数,果然是在发烧,又送水喂了点阿斯匹林和退烧药,樱井暗自祈祷他不会对这些药物过敏。


脱水和低血糖让男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在赤道如此酷热难耐的温度下依然脸色苍白,还发着抖,樱井隐隐有些担忧,自己也只是知道些基本的救护常识,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加上储备的药物有限,如果男人的病情继续恶化下去,他真是手足无措了。






“水……”




樱井正出神,地上昏迷的男人皱着眉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


男人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逃脱,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还未适应外界的光明下意识地撑着地想要坐起来,模模糊糊地看见面前有一个人影靠近,费了一些功夫才困难地抬起无力的手臂,揉了揉眼睛。


樱井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男人感觉怎么样,陌生男人的动作就一僵,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从混沌清醒了过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往后猛地一缩,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唇也不受克制地抖动得厉害。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反应就如同见了鬼。




……




我有这么可怕吗?


樱井也愣了,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沮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就知道了原因——


光顾着照顾这个陌生人,自己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在这种热带地区遇上下雨就如同家常便饭,甚至比时钟还准,刚刚回来的路上也是,暴雨如期而至,劈头盖脸淋了个透湿不说脚上也沾满了混合雨水的泥浆,回到雨棚就顺手脱了上衣,上身还赤裸着,再加上自己几天没打理的头发和胡子还有晒黑的皮肤,整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和野人没什么两样。


……


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樱井哭笑不得。








印地安人的人种特点是头发硬而直,颧骨突出,面庞宽阔,肤色较黑……


松本吞了一口口水,竭尽所能地回忆着脑内有且仅有的地理常识,努力想要辨认出面前的人到底是哪一个人种分支的土著。


“我……”樱井刚想开口。


“Hello?”


松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个土著真的存心要伤害自己,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松本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并无恶意,之所以能获救好像还多亏了他的照顾,于是试探性地用英语打了个招呼,对他能听懂不抱什么希望。


樱井极快地噤了声,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就有了新主意。


他迅速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克制住快要爆发的冲上云霄的笑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个人真好玩!


樱井不动声色地从火上拿起烤鱼,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递给那位稍显拘谨的陌生男人。


“English?”松本又小声问了一句。


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松本不禁有些头疼,语言不通的障碍的确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感谢都做不到。


“ありがとう…”肚子饿得咕咕叫,松本接过土著递来的烤鱼,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低声用母语说了声谢谢。


这一句普通的谢谢听在樱井耳里却瞬间泛起了不小的涟漪,瞳孔都放大了一圈——等等,难道是日本人?


然而樱井有一个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本领,那就是无论心里多波澜起伏脸上都能风平浪静,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与身俱来的不能算优势的优势对于目前为止还蒙在鼓里的松本来说是不公平的。


松本觉得有些气闷,他晕晕乎乎地从地铺爬起来,走出雨棚,思考着先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地,然后再想办法寻求救援离开这里。




樱井幽幽地看着男人离开,直到确认他走远后才迅速起身,把刚才情急之下垫在屁股下面压着的笔记本塞到雨棚内不起眼的角落,心里暗自庆幸摄像机正架在雨林深处,又环顾了一下周围,仔细搜寻确认没有什么现代化装备被遗漏,把装着衣服和快捷食品的行李包转运到雨棚外面用灌木掩盖好。


一切准备就绪,连樱井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就是毫无缘由地玩心大起,既然已经被误会,那就干脆让他误会到底好了,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过分,到底是该说他单纯好还是傻比较好……


尽管樱井自诩是个立派的大人,也克制不住那颗要逗他玩的坏心了。








松本陷入了一个无措的窘境,没想到这种只在小说或者电影里出现的情节,有一天竟然真的发生到了自己身上。


只不过是一次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的出海,原计划是和好友一起从巴厘岛出发,经过努沙登加拉群岛,阿拉弗拉海,托雷斯海峡,最终到达所罗门群岛度假,天气预报显示风向正常,天气良好,帆船上的动力设备也确认无碍,一切准备就绪。


然而哪怕是再经验丰富的船员也不能担保海上会发生什么。


命运如同一个个啮合精密的齿轮,一步步将一无所知的人们传送到未来,一行人在后半程越过赤道时不巧遇上了剧烈的热带气旋,毫无征兆的狂风暴雨卷集着冲毁一切的怪力将汪洋中的小帆尽数抛向了半空。松本在最后一刻挣扎着绑紧了身上救生衣的绳子,然后坠入了冰冷的深海。




……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脚下的土地既真实又如同错觉。


所以该怎么离开这里?松本心里一阵茫然,他环顾四周,一望无垠的海滩上没有明显的能作为漂浮物的东西,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是自救还是等待援助?松本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这个岛上还有其它当地人,也许能在他们的帮助下联系到搜救队……


无论如何,先写个求救信号好了。


松本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写上了大大的SOS。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平静的大海偶尔卷起深蓝的海浪,溅起小朵的浪花,海风轻轻拂过脸庞,松本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那个土著的棚里,脑海里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比如某些封闭岛屿上至今生活着的食人族……


但是一个人待在野外更不安全,原始的热带雨林里潜伏着各种危险的狩猎者,只等夜幕降临伺机而动,它们敏锐的嗅觉和超出寻常的视力让猎物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所遁形,松本深谙此理,权衡了一下,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和土著为伴,毕竟他还知道烤鱼,应该不会那么饥不择食趁自己睡着吃了自己吧…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松本咬咬牙,决定原路返回。






小心翼翼地弯腰探进脑袋,松本看见那位友善的土著还坐在雨棚中央生火,橘黄色的火苗欢快舔舐着碳黑的柴木,暖融融地照亮了棚里小小的空间。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有些犹疑,樱井回过头,看到男人站在门口,眼里闪烁着一星半点的紧张和努力想要显得自己友好的温和的善意。


樱井压制住不自觉要上扬的嘴角,点点头,无声地默许了对方发出的请求的讯号,然后静静地躺到了棚的一侧,空出了一大块过于夸张的空地,将有且仅有的地铺让给了那位陌生人。


这样的举动完全是出乎松本意料的,简直受宠若惊,毕竟他没有想到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土著还会照顾到自己不安的情绪,甚至是在自己不经意表现出了敌意以后还接纳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留宿的请求。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得到的温暖让松本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直到很久以后,松本回想起此时的场景,才发觉自己真是愚钝至极,白看了那些推理小说,那些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破绽都全被自己忽略了,比如为什么身为土著是独身一人而不是群体而居,又比如土著怎么会穿着一条疑似工业时代产物的裤子……




总之,睡意像蔓延的潮水将自己悠悠地抛到半空,整个人像跌入了一种奇异的介质里,空气泛着潮湿,火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噼啪燃烧却有安神的效果,简陋的地铺,静谧的雨林,不明身份的当地人……松本觉得眼皮沉沉的,虽然他潜意识里明白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不能睡得太香,但是疲劳和体内仍在作祟的风热病毒都一刻不停催他入睡。


松本翻了个身,看着对面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做了一会思想斗争,还是自暴自弃地决定放任自己睡个好觉。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松本只听见外面又下起了雨,然后就缓缓陷入了没有边际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眯着眼适应刺目的光亮,松本皱眉,花了一秒钟清醒,想到自己正身处何地,迅速本能地看向棚内的某个角落——


没有人。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松本努力回忆昨天入睡前的画面,那位当地人确实是睡在这个区域,难道他出去觅食了吗。


四肢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是比昨天又要好一些,至少头没有那么昏昏沉沉的了,松本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酸麻的肩周,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走了出去。


早上的温度还不是太高,太阳直射着下过雨的地面,热气正在以皮肤可以感知的速度徐徐蒸腾,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松本拨开面前层层叠叠的密集的树枝,想要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一路沿着昨晚的线路走出丛林来到海边,柔软的细沙带着湿意从脚趾缝里冒出来,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贝壳和海螺,沿岸还有哺乳动物散落的骨骼,大概是在白天看到所以并不觉得可怖,松本四处张望了一下,开阔的视线范围内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直立行走的生物。




然后一个脑袋突然就从自己面前的平静的水域“哗”地钻了出来!还溅起一阵不小的水花,松本瞬间吓得坐到了地上。


男人从海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手里拿着一根鱼叉,上面叉着他的战利品——说不出名字的鱼挣扎着甩着尾巴,不过都是徒劳。


“你……”


松本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男人已经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边悠悠过身,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被无视并没有让松本产生任何不满,相反,他立刻爬了起来跟在那个人身后,小心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孤独感都会战胜恐惧感,那种无论如何有个活物在身边陪着的感觉总好过一个人待着。


更何况,那个活物手上还有食物。


松本听见自己的肚子又没出息地响了,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松本安慰自己,然后亦步亦趋地紧跟了上去。








十分寡淡的一天过去,松本坐在傍晚的沙滩上,任涌上岸的凉凉海水冲刷自己赤裸的双足,反手扣进身下的沙堆,不顺气地蹬了一脚地下的碎石,跟那个土著一整天也没说上一句话,就连手语都看不懂,松本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所以到底要怎么回去啊……松本颓然地把头埋在双臂里,难不成自己真的就这么在荒岛上孤独终老了?这算什么啊。


不行!


松本不甘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是等不来救援队也要造一条船划到有人的地方去!


说干就干,松本向来是个行动主义,睁大眼睛在沙滩上仔细搜寻起锋利的岩石,心里构思着能做些什么简单好用的工具帮助自己脱险。




樱井远远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在落了晚霞的金色沙滩上踱来踱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他就喜欢这种不妥协的性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筋疲力尽的松本拖着乏软的身子回到了小雨棚,就像是一只迷了路没了精神蔫蔫的小狗,原本亮着的眼睛也像用旧的灯泡一样黯淡了下去。


再不给饭吃也太令人发指了,樱井适时地抛了几个野果给男人,这种雨林的新鲜水果富含维生素和氨基酸,可以补充消耗的体力。


尽管松本并不是太想吃,但还是给面子地象征性啃了几口,然后累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太……”樱井刚想调侃一下对方的体力,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住了口,好在男人累极并没有注意。


盯着男人随呼吸节奏浅浅起伏的身体,好一会,樱井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查看。




睡着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樱井有些心软,甚至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睡着的男人眉头依然紧皱,樱井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抚平,却在碰到皮肤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这个人……


樱井叹笑着望天,搞不好最后是谁整谁啊。












风平浪静的第三天。


每天都给自己规划了日程的松本按计划继续积极自救,他已经瞄上了那棵不高不矮的乔木,大小刚好够造一条独木舟,只不过现有的工具还不足以砍倒它。


但是一旦有了目标后干活就更有动力,想到这些,松本一鼓作气加快了打磨石斧的节奏。




年轻的土著每天照常来海边抓鱼吃,他对自己的行为视若不见,松本做完了今天份的任务,回到熟悉的小雨棚,看着男人熟练地处理起他的战利品,然后穿在手臂那么长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松本觉得自己像是什么也不做就等着鱼烤好了然后开吃,虽然也的确如此,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男人像是察觉到松本内心的波动,他抬起头,平静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不太自在的松本,然后将穿着鱼的树枝递给了松本。


嗯?


松本有些惊讶,没弄懂男人的举动是何意,是要他来烤的意思吗?他怀疑地指了指自己,男人点点头。


惶恐地接过半熟的鱼,松本小心地坐下,学着对方的样子认真地烤了起来,男人拍了拍手,径直走出雨棚。


松本的目光一路追着对方离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很快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杯子和胶囊。




……






等等!


杯子和胶囊?!


杯子,和胶囊?!








松本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震惊,嚅动着嘴唇根本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却已经抢先一步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一字一句敲击在耳膜上,产生巨大的不真切的回响。




“抱歉,我好像让你误会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樱井翔,我来自日本,在这个岛上进行一项科考任务,我的同事们过几天也会过来。”


“不是故意骗你的,好吧,其实确实是想开个玩笑,希望没有太过分。”


“你的身体还没好,我想你还得再吃几天药。”


“你不打算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鱼快烤糊了。”




直到听到“鱼快烤糊”的提醒,松本才从巨大的惊异中回过神来,这种程度的惊吓无异于一只动物突然开口说人话了,他手忙脚乱地将鱼翻了个边差点把火吹灭,尔后不可置信地望着满脸笑意的面前的陌生人,支吾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


“你……你会讲话?!”




樱井的笑意又加深了,眼角的纹路都明显了不少,牙齿白得耀眼反光。


“当然。”








松本胆战心惊地吃完了烤鱼,又胆战心惊地服下了樱井给的药,然后胆战心惊地按照樱井的指示躺回地铺说是静养。


“那个……是你救了我吗?”


樱井故作沉思状地想了想,“大概?路过岸边的时候看到一个同类,然后就带回来了。”


“谢谢。”松本十分真诚地鞠了个躬,半路被樱井拦住,“别动了,好好躺着。”


躺回了地铺的松本眨着眼睛半信半疑打量着樱井,还是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樱井被松本的表情逗乐了,“怎么?还不相信我不是土著?”


松本急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完全没想到……”


“好了,不逗你了。”樱井盘腿坐到地上,“说说你的事吧。”




松本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了樱井,包括自己是个帆船运动爱好者,参加了一次官方组织的帆船竞技比赛,和几个好友约定到达目的地后顺便在当地度假,谁知路上遇到了风暴,自己和好友被冲散,幸好在帆船被海浪打翻的前几秒自己穿上了救生衣,暴雨也没有持续太久,被卷进海里后自己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然后顺着海浪漂到了这个小岛。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松本试探性地问樱井,心里祈祷自己没有漂得太远。


“美属维京群岛圣克洛伊岛。”樱井平静地开口。


“什么?!”松本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加勒比海的那个美属维京群岛?”他居然漂了这么远?这不可能!


樱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真漂那么远你现在早都饿死了。”察觉到松本的表情有些异样,樱井赶紧闭了口。


“巴布亚新几内亚。”停顿了一下,樱井老老实实说出了答案。


巴布亚新几内亚……松本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太偏。


憋了三天的话匣子好不容易被打开,两人聊了一会,“你先躺着。”樱井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等太阳落山那会我们再回去。”




“去哪?”松本摸不着头脑。




“生态站。”樱井笑眯眯地回答,“你不会以为我们干这行的真的就住在这种地方吧?”








半球形的生态站掩映在茂密的雨林之间,灰白色的外壳像是无意掉落在此的巨大高尔夫球,新装修的生态站十分现代化,各种设备应有尽有,海水发电的能源装置可以保障基地成员的生活得到满足。


松本没有被那些科研用的实验设备吸引,他刚接受了樱井的身份从土著转变为现代人的事实,依然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发着呆在靠门的一排玻璃箱子前停了下来。


“它叫布朗尼。”樱井以为松本是被恒温箱里的小动物吸引,主动报上了大名。


“布朗尼?”松本皱眉,扭头本能地循着樱井的视线看去。


“是的。”樱井大大方方地承认,“岛上没有这些吃,我只能过过干瘾。”


松本注视着恒温箱里的小蜘蛛猴,上蹿下跳地从玻璃板的这一侧跳到那一侧,皮毛乌黑光亮,确实像一块布朗尼蛋糕,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十分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浓颜男子。


“你是生物学家?”松本的手指点在玻璃壁上,睁大眼睛往里望,他很少有这种近距离观察动物的机会,觉得很稀奇。


樱井停下收拾行李的手,歪着头思考了一阵,然后笑着回答,“没有那么厉害,大概……更像是志愿者吧。”


“诶?”松本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樱井。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雨林就如同生命。”樱井收起笑,眼底流露出十分认真的神色,“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松本看着这个刚认识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了解对方具体做什么工作,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却一定有着数不清的辛苦与责任。


而他向来对这样的人充满敬佩。


感觉气氛突然严肃了起来,樱井噗嗤一笑,“好啦别那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回过神来的松本赶紧把视线移到一边,想着要说些什么,“那个,你有……手机一类的东西吗?”他的确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回到生态站以后也没看到樱井拿出过什么通讯设备。


“有。”樱井点点头。


“能不能借……”


“你看,这就是在城市待久了的不好。”樱井悠悠打断了松本的话,“你难得来这种地方,好好享受一下大自然,别去管手机。”


松本不甘心地为自己争辩道,“我只是想给我的朋友报个平安。”


樱井妥协了,他从抽屉里翻出手机递给松本,松本顺势接过,定睛一看,连一格信号也没有。


“……这个岛上没有信号?”


樱井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语气,“这里说的好听点是自然保护区,说白了就是原始森林。”


松本一瞬间无语,憋了半天,“那无线网呢?”


樱井摊手。


“那你的手机……”


“啊,它的唯一用途是便携式计算器。”


松本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心里有些焦急,“那我要怎么回去?飞回去吗?”


樱井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会,看上去就像真的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主意不坏。”


松本愿意发誓,面前的男人一定是独身的日子过得太久以至于憋坏了,才会这般不放过任何一个开自己玩笑的机会。


更何况这些玩笑也不怎么好笑。


“好啦,别急,我的朋友们马上就会过来,他们当中有人会弄好这些,信号和无线网都会有的。”樱井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被松本瞪穿了,赶紧补充。




松本暗自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他有点难堪地悄悄瞄了一眼樱井。


樱井了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明天教你一点野外生存的技巧好了。”








樱井很快就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松本和人熟了以后就会露出深藏的恶魔的一面,樱井宁愿自己一直骗他玩下去,能骗多久是多久。


从昨晚松本抱怨生态站太热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碎碎念开始,樱井就不得不正视自己好像捡了个难缠的大龄儿童回来的事实。




不过在生存技能这一点上,松本领悟能力极强,樱井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松本就已经迅速掌握了用鱼叉捕鱼的要领。


只不过这回他潜入水中有好一阵了都不见浮上来,水面上也没有冒气泡,樱井有些担忧,刚刚向水深处走了几步,就感觉脚踝被人猛地捉住一拖,樱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然后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始作俑者从水里幸灾乐祸地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笑得脸都皱在了一起。


樱井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气不恼地试图和对方讲理,“论年龄我可是你的长辈。”


“大一岁也叫长辈?”松本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樱井笑得直不起腰。


“你其实就是记仇,想要报复我。”樱井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一语中的。


小心思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戳穿,松本不自觉僵了一下,然后立刻又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那又怎么样,反正是你先骗我的。”


“好好好,扯平了,Peace,Peace。”樱井说不过这个年轻男人,也无意非要在这种事情上争个高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松本哧一声,不再理会樱井,自顾举着丰厚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走到一半又退了回来,摊开手掌伸到樱井面前,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洁白如玉的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带着天然的凉意。


“这个挺好看的,送你了。”


樱井挑眉,怎么有种在拍恋爱剧的错觉,他歪着头玩味地盯着松本看,松本被盯得毛毛的。


“如果是白兰地涡螺,维纳斯骨螺这类的我就收下了……”


“爱要不要。”松本板着脸,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大步朝前走去。


“好了好了,谢谢你。”樱井伸长手臂挡住年轻男人的去路,松本看着樱井从自己手中接过贝壳,见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项链。”松本朝樱井脖子下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樱井随手把它挂在了已经有吊坠的项链上,看起来有点傻。


“所以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松本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预谋已久的计划得逞,他一字一句极为诚恳地回答道,“土、著、不都是会戴这种装饰品的吗?”


前面两字咬得格外重。


说完再次扬长而去




……




所以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樱井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人仗着自己皮肤白逮着机会就取笑自己的肤色,樱井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几天多带松本去晒晒太阳,等到他也跟自己晒得一般黑了,看他还怎么得意。


刚刚还不打算就这种无聊的问题一争高下的某个人迅速改变了心意。


樱井叫住他,“嘿。”


松本回过头,“干嘛?”


“现在吃饭太早了。”樱井笑眯眯的,“想跟我去雨林里转转吗?”






热带雨林就如同一个巨大而丰富的宝库,充满活力与从不减退过的激情,大大小小的生命体都借着光热生生不息地繁衍,松本跟在樱井后面,骨子里爱好挑战的不安分因子就像流淌在血脉中赖以生存的氧气,说到底,男人都是钟情冒险的动物。


那些丛林探险的电影情节一个接一个地从心里冒出来,“好!”松本自信满满地握拳,“我在对面等你。”


樱井实在不忍心扫一个热血青年的兴,但是又觉得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真相。


“那个。”樱井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委婉,“藤条能承受的重量是有限的,这种方式更适合大自然里操作熟练的选手,比如猩猩、猴子。”


松本轻易就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嘲讽意味,他撇了一眼一本正经做着解释的樱井,“你怕高?”


“我只是建议你选择一种更为安全和节省体力的方式。”


“你怕高。”


樱井服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我怕高,所以我们可以绕点远路走过去吗?”


松本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其实他根本没打算真这么荡过去,不过就是想看这个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偶尔露出些慌张的神色。


“好吧。”


樱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松本这么快就妥协了,还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你不是说有个很大的瀑布吗,怎么还没看见?”松本主动挑开话题,迫不及待地问道。


原来是想着这个,樱井心里轻笑,“快了,穿过那条小溪就到。”




松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瀑布前的岩石上,睁大了眼睛不住称赞眼前的绝景,就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孩子,伸长手臂摊开手掌感受奔流而下的激流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这一股大自然的神奇力量让人几乎想要顶礼膜拜,美丽又浩荡,既是主宰者,也是守护者。


樱井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静静看着松本兴奋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嘿!”松本激动地转过头,向樱井挥手。


樱井没有告诉他的是,他的手机其实不仅是便携式计算器,偶尔也会发挥一下照相机的功能。


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快门时,隔着重重白色的水雾,松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入了某个人的镜。


满意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樱井并不急着催松本走,他随意找了块干的石头坐下,听着巨大的水声和着松本间或的惊呼传来,好像自己也被对方感染了一样。


樱井轻笑。


难得浪费一次时间,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返回生态站的时候,远远的,樱井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看见熟悉的面孔扎堆站在站外谈笑风生,大大小小的实验设备躲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搬进去,樱井的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这些家伙,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松本不解地转头看着樱井。


“他们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朋友们。”樱井笑着回答松本,一个假期未见,别说还挺想念他们的,樱井一走近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惯例的夸张问好方式后,樱井笑着逐一拥抱了一下他的朋友,松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小岛上,樱井的同事都十分好奇地偏头看向松本。


樱井回头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好,我叫桑切斯。”


“我是琼。”


“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叫我戴维。”


松本有些羞涩地和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们一一握手问好。


“我叫……”


话没说完,樱井已经先一步揽过他的肩膀亲切地带进自己怀里并代他回答,“他叫星期五。”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耳鬓厮磨间的低语。


松本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同事们已经在樱井话音刚落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其中几个笑弯了腰,甚至眼泪都被笑了出来,桑切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揉着肚子喊疼,“所以你是鲁滨逊吗?”


松本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扭头怒视樱井,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击。


“开个玩笑而已。”樱井赶紧笑着拍拍松本的肩,像是安抚一只被惹毛的大猫。


简单地向大家说明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松本的英语也没有好到能听懂樱井所有话的程度,在其他人朝自己投来惊异的目光时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和樱井靠近了一些。


不过令松本没有预料到的是,他马上就被樱井抛弃了。


抛弃这个词是他自己定义的,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樱井他也没有人可以讲话,上一秒大家还吵吵嚷嚷着说要办个接风宴,下一秒就各就各位开始了手头的工作,调试新机器的实验员穿上了防护服,分析数据的测绘师盯着写满各项复杂数据的屏幕开始演算,刚刚还热闹的生态站渐渐静了下来。


习惯了那个和自己斗嘴的樱井,对方突然一下切换回工作状态,松本还有些不适应,他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腿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开始工作,松本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多余。


“要不我出去……”他用气音小声暗示樱井。


“嗯?”拿笔支着下巴的樱井抬头。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坐在这别动就是在帮我了。”樱井笑了笑,“起码你长得挺好看的。”


“喂。”被一个男人说好看,松本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


“帮我整理一下这些资料吧,引用的文献要逐一标注出处,别漏掉。”


说完这句话的樱井推给了松本一叠厚厚的论文,语气和动作都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松本不情不愿地接过那些宛若天书的资料,还是乖乖按樱井的要求勾画了起来,毕竟还是要感谢对方的善解人意,起码让他有事可做。


这项工作并不复杂,松本偶尔不经意地抬起眼,樱井心无旁骛地写着实验报告,认真做一件事的人会散发一种强大的气场,其他人也很难不被吸引。无论是低垂的眼睫,眉心到鼻尖流畅的线条,随着写字动作微微摆动的发梢,都让松本慢慢地对那个人赋予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吃过晚饭后,松本走出生态站,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散步,走累了就随意往沙滩上一坐,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浮躁的心绪平静下来,松本每到这个点都会来这里走走,樱井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前发被风吹得一股脑卷到了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长睫下的眼睛也更清楚地显露出来,乱糟糟的头发让他少了白日里的侵略性,多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可爱,虽然相处之后樱井知道,松本其实本来就是个很单纯的人。


“想家了?”樱井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响起。


松本知道樱井在自己后面,头也不回随手掬了一把沙扬到海里,“是啊。”


樱井笑了笑,朝松本的方向走近,然后自顾自坐在旁边,“可惜我的同事到达的时候我们在雨林里,不然你现在已经在回去的飞机上了。”


松本转过头,看着认真说这些话的樱井,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你信了?”


“?”樱井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里挺好的,我为什么要急着回去。”


樱井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海天相连的界线,海上风平浪静,偶尔有海鸟的翅膀擦着海面划过,隔着薄薄的海雾传来一声空灵的长唳。


“你不是还在造船吗?”樱井的语气里透着笑意。


松本没好气地给了樱井一个眼刀,懒得跟他说话。


“好啦。”见好就收,樱井拍拍松本的背,“回去吧,信号装置和无线网都弄好了,你不是一直说要打电话吗。”


松本的嘴张了一半,明明很轻易就可以答应的单音节盘旋在嘴边就是发不出声,他发觉自己几天前还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情此时已经轻得感受不到什么实质的重量。


“……嗯。”松本最后还是点点头,站起来跟在樱井后头往回走。


清澈的月光下,樱井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印在白色的海滩,每一步都可以刚好踩到一点点,无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松本悄悄玩了起来,脚步落在柔软的沙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樱井猜到后面的人一定又在干什么无聊的事情,笑了笑没有戳穿,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




幼稚鬼。












当电话那头传来友人熟悉的声音时,松本心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忙不迭地握紧了手心里的手机,经历了那场几乎夺去自己性命的海上风暴后,现下微弱的电波信号是他们之间唯一有的联系。


“我很好!嗯!有人救了我,现在我和科考队待在一起。”


“你们呢?还好吗?大家都联系上了没有?”


一串连珠炮弹般的焦急询问,忧心忡忡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跟大家联系上,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好运气分给自己的朋友们,松本的心里砰砰直跳,祈祷听到的是好消息。


但又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样幸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松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出什么事吧?”




一语成谶。




缓慢的回答如同尖锐的刺,一声不响地扎进心脏最脆弱的地方戳出一个血洞,一字一句像是在公开处刑,松本愣愣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极力安慰自己的声音,却连一个音节也听不进去。


他的朋友,其中一个,在海上遇难了。




松本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这个世界斗转星移,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一想到这些可怕的结果就会强迫自己跳过去不深究细节,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世人也通晓这个道理,横亘在生死之间的,是永远也无可改变也无法重来的时间。


松本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嵌进的深度带来的痛楚几乎是自残的惩罚性质。


终于还是未等电话挂断就自顾放下了手机,松本转身,推开生态站的门径直往外面走去。


樱井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松本的表情看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失陪一下。”樱井匆忙朝同事点点头,后脚就追了上去。






“你等一下。”樱井在后面紧紧跟着,想去拉松本的手。


松本却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在手腕被对方握住时沉默着抽了出来,轻而坚决。


“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樱井不依不饶地伸手再次扣住松本,这次比上次还要紧,松本挣脱不了,任由他握着没有说话。


指尖感受到一阵从骨骼深处传来的战栗,樱井的心抽疼起来,松本的眼睛是灰暗的,没有一点神采。


松本不说一句话。


“我知道。”樱井并不气馁,他轻轻地,甚至像是讨好一般地念着,“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不知道!是我的朋友死了!又不是你的!”


忍无可忍的松本回过头狠狠甩开了对方的手,樱井静静地看着松本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涌出的眼泪和因为极度悲伤而不可抑制抽动的嘴唇。


气温骤降到零点,松本觉得自己手脚冰冷,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又咸又涩。


不知过了多久,樱井才慢慢开口。


“我也曾经有一个朋友。”语气平缓得像是要讲一个动听的故事,“非常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


“他从悬崖上失足掉下去。”樱井的眸子深得可以把松本吸进去,松本莫名镇静了下来。


“就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松本低着头,烫人的眼泪滴在手背。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是想说,我应该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樱井第三次扣住松本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往回去的方向走,语气却温柔如初,“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我不想回去……”松本知道自己的话有点任性,但他心里难过得很,乱糟糟的,宁愿在外面多待一会。


樱井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松本,后者仍然低着头,樱井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小雨棚。”樱井突然笑了起来,“回小雨棚看看怎么样?”










时隔几天,雨棚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处,动物不屑于栖身于此,雨水和阳光也不至于快速摧毁它,于是它就静静地在那儿,甚至有点莫名的可爱。


“是不是有点怀念?”樱井扭头对松本说。


松本无法说不,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真的会想念一个简陋的雨棚,于是他没有答话。


樱井自顾自坐了下来,也没管松本还站在外面,他抬头看着墨蓝的穹宇中央挂着的弦月,


“我不太会安慰人。”


“但是你可以说你所有想说的话,我听着。”


松本不语。


“我们都失去过朋友。”樱井的眼睛里只有身前人的倒影。


“我也差点以为会救不活你。”


记忆的碎片在一瞬间翻涌着推上心头,樱井都没有真正告诉过松本,在发现松本没有知觉地躺在海滩上的那一刻自己又有多惶恐。


松本慢慢抬起头,樱井还在继续说着。


“活着总归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我是无神论者,但偶尔也会相信命数,这种东西遇上了就是遇上了,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幸或不幸。”




他们在小雨棚里生活了三天,远离一切都市的喧嚣,像是被隔绝的世外桃源。


照顾自己的樱井,老是开自己玩笑的樱井,像现在这样突然认真起来的樱井……


夜晚的雨林格外寂静,闪着荧光的飞虫幽幽穿行在枝丛,除此之外只有渐微的海浪声为伴。


松本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


他主动朝樱井伸出手。


“我是你救的。”黑暗中看不清松本的表情,他低声说着,“第二次。”




回去的路上,对方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男人的手温厚干燥而有力量,松本自认早已过了会轻易心动的年龄,也有自信能分辨感激与感情两者的差异,但是他发觉自己的行动快于大脑——他亦握紧了樱井的手,那些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散发的温柔都已经变成了一片不可逃离的深邃的大海,就像季风和洋流会带来全新的生命,也会带来灭顶的灾难,但是就算看不到结果,松本在这一刻也甘愿就由自己沉沦一次。




你就像一个谜语,而我是一个赌徒。


这仅仅是认识你的第六天,我却已经献上了所有的赌注。








回生态站的时候大家已经睡了,体贴地给晚归的二人留了一盏小夜灯,暖暖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去洗个澡?”樱井试探性地问道。


松本摇摇头,洁癖如他,在现在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也会有偷懒的念头。


樱井也并不介意松本在爬上他的床之前有没有洗澡,倒了一大杯淡盐水让松本喝,松本这次没有争辩,乖乖地喝了几口,樱井把床前的壁灯调到偏暗的档,俯下身柔声说,“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


松本凝视着樱井那双好看的眼睛,怔怔地点点头。


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樱井起身打算离开,然后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樱井有些不解地回过头,男人的眼神像离群的小动物。


“翔君……”松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叫你翔君吗?”


樱井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可以,你想怎么叫都行。”




松本坐起来,抓着樱井袖子的手迟迟没有放开,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樱井先一步弯下腰,轻轻环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个动作在意料之外,松本一怔,然后像是受了鼓舞,双手扶上了樱井的腰,努力贴近他的胸膛,从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汲取温暖和安全感。


樱井的下巴搁在头顶,嘴唇略过柔软的前发一路下移,却在离额头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呼吸是烫人的温度,卷席着不能用言语定义的温柔,松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完整整地陷入了一个叫樱井翔的陷阱,而且溃不成军。


尽管这个男人还什么都没做。




“我不能乘人之危。”


“晚安。”




“但是如果你好起来的话。”樱井顿了顿,语气却好似酝酿着一股愉悦的情绪,“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早安吻。”


松本迅速缩回了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吭声了。






这也许是自己活到这么大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松本躲在被子里,呼吸让狭小的空间渐渐变得潮湿起来,他阖上眼皮,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窸窸窣窣地响起,温柔又缠绵,像千指百指的琴师按摩耳轮。




外面又下雨了。




……






松本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搅他。


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樱井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笑着问要不要试一点蛋奶酒。


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松本还是不太敢跟樱井对视,那些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在昨晚被对方全数看在眼里,就像是两个人突然拥有了同一个秘密。


“有一个好消息。”樱井走过来,凑近松本的脸,“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松本不看他,自顾自叠起被子。


被无视并没有打击到樱井,他调皮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还给你准备了一个送别会。”


松本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比起刚来时想方设法要离开岛的冲动,他现在倒想能多在这里待一会。


或者说,在樱井身边待一会。


“明天早上直升机来岛上,接你回日本,机上有专业的医生,有什么不舒服……”


“那你呢?”松本打断了樱井的话,直直地看着他。


在这种时候,松本懊恼地发现自己竟有如此缠人的本领,而且是出乎本能地,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他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也不能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但他忍不了,也不愿意忍,就这样固执地追问答案。


“我还不能走啊,这个项目得持续两个多月呢。”


松本又陷入一阵沉默。


“总之先到外面去吧,大家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樱井笑着向还坐在床上的松本伸出手。




生态站外的沙滩上站满了人,看着樱井和松本并肩走过来都挂上了小心又友好的微笑。


天色渐晚,暖色调的夕阳把海水染成了蔷薇色,倒映着深沉而神圣的黄昏的天空,沙滩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噼啪作响的火星间或飞溅着,向遥远的海天交际线飘去。




“听过卡农吗?”樱井突然扭头问道。


松本有点愣,反应过来后老老实实点头,“听过。”


“什么版本的?”


“版本?”松本皱眉,“钢琴?小提琴?还能有什么?”


松本的回答在樱井的意料之中,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个头小小的木质品。


“弗拉明戈版的卡农,听过吗?”


松本茫然地摇摇头。


樱井指着不远处已经做好准备的同事们,松本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他们好像是要演奏什么。




蓄着络腮胡子的金发大叔从脚边拾起精巧的弗拉明戈吉他,向身边坐在木箱上的瘦高个年轻男子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点头数了几下拍子,他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一扫,清脆的吉他声就发出有魔力的共鸣。


伴随着鼓手的有节奏的敲击,一段熟悉却陌生的音乐缓缓流入耳里,像一道涓流倏的涤荡心间,带着清新的山茶花气息,又热情得如同浓郁的油画。


“那个叫卡宏。”樱井指着瘦高个同事身下的箱式乐器,小声给松本科普。


“这个是响板,我用它伴奏。”又轻轻叩击了一下掌心两块贝壳型的乌木,响板立即发出坚硬的哒哒声,活泼而清脆。


已经有女同事陆续站起来,和着音乐自然地地跳起了舞,那样的快乐是从心而发的,叫所有人都无法抗拒。


放纵与自由使弗拉明戈舞呈现出自由、热情和矛盾,无论是欢愉、疼痛、失望与期望,都是生活真实的所赐。


“弗拉明戈是一种生活态度。”樱井的笑脸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亲切,松本愣愣地看着他饱含笑意与温柔的眼睛。




裙摆,脚尖,手腕,衣袖在面前旋转飞舞,那原本透着哀伤的曲子在这种奇特的演奏方式下竟然发生了绝妙的化学反应,一张张真切切、坦荡荡的脸庞上,洋溢着满足感和幸福感。




松本的眼眶有些湿润。




宝贵的生命是自然赐予的,厚重的珊瑚堡礁呈现离奇的形态,深邃的岩穴,多彩的珊瑚鱼,破浪状的海扇……这片富饶的土地给予了人类足以果腹的食物,建房的草木遍地可取,这些用自然把自己装点得五彩缤纷的人们对这一切只有感恩,没有奢望。




因为生存的本身就是幸福。






*






“这一个星期,对我来说就像过了一整年。”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一阵凉嗖嗖的气流,嘈杂的机械声几乎盖过二人的声音。


松本站在机舱门口,定定看着面前的樱井。


“我有这么无趣吗,让你度日如年?”樱井故意曲解松本的话。


“不,我的意思是,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你这里学会了一年才能学到的东西。”松本的声音又轻又有力量。




岛上七日的格游奇遇是松本人生中的意外分岔,也许今天从这里离开,他们就此别过,从此再也不见,以后再回忆起,大概还要犹疑一下这些时日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错觉。


日光温柔地在樱井的眼睛流转,他看着自己一手救下的松本,就像看到翅膀受伤的小鸟在自己的照料下羽翼减丰,然后再送他回到他原本生活的地方。




“再见。”


“嗯,再见。”




松本支吾了半天,好像再多一秒嘴唇就要被咬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我……会想你。”


“我也。”樱井笑着拂去松本肩上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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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慢慢地回归正轨,松本也在平淡而琐碎的日常小事中得以疗伤,一点点走出了朋友离开世界的阴影,生活总会要继续,眼光总该向前看,那个人教会自己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又在鼓舞着自己。


松本开始晨跑,开始计划自己的周末时间,开始培养更多的兴趣爱好,定期去书店,也会偶尔用一束鲜花给自己的房间装点生气,做这些的时候会发现时间慢了下来,松本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给自己的住所变换了一下格局,把桌子移到离阳光更近的地方。




家附近的自然博物馆在这个月开办了新的展览,主题是地球的动脉,少不了有热带雨林的相关,松本提早几周订好了票,在展览初日准时到场。


墙上的摄影作品大多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家,其中不乏有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用镜头记录下自己的脚步,也记录下那个正在消退的神秘的世界。




“哥哥,那个是什么啊?”清脆的童音从背后传来,松本疑惑地回头,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指着墙上一张照片,好奇地询问自己。


照片里是一条松本说不出名字的蟒蛇,盘踞在树枝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的猎物。


松本犯难地挠挠头,“这个……就是蛇。”


“什么蛇啊?”小男孩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嗯……”松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愿意随口编个答案糊弄过去,一时间竟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它叫红尾蚺,生活在南美洲和加勒比海附近的岛屿,是无毒蛇。”




一道温和的声音十分及时地在背后不紧不慢响起。


似曾相识的语气。


松本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和球鞋,目不转睛地对上自己的视线,像是等待了多时,笑得灿烂。


如沐春风,欲化冬雪。


松本的脚定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松本的声音低不可闻,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打破这个幻境。


“我。”樱井慢慢地走近,一步一步像是按下确认键。




嘴角的笑容还是太过叵测,松本凝视着越来越近的樱井,几乎停止了呼吸。


“怎么我每一次出现,你都是被吓到的反应?”樱井不满地调笑着抱怨,“这样我很受伤的啊。”




“你怎么……”松本眼睛都不敢眨。


“我怎么会在这里?”樱井顺着松本的话接下去,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大概是天意?”




终于缓过神来的松本努力平复自己不稳的心跳,他伸手,朝樱井的肩膀轻轻擂了一拳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


“好啦你不是在做梦。”樱井忍不住要笑,“这个展览是我们团队负责的,我一回来就过来这帮忙了。”




松本咽了一口口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次与樱井相遇,对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松本都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糟糕。


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试图掩盖紧张,松本强硬了语气,“所以呢?”


“我向来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樱井笑得温柔,“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松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明显话里有话,透着危险的意味。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樱井的倾身凑近松本的脸,鼻息是微醺的温度,“所以……我来还你一个早安吻。”






松本尽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理性,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早已沉迷了进去,“我们……只认识了七天。”


“岛上的时间有特殊的算法。”樱井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不信我吗?”




那个亲吻近在咫尺,全世界都恍若在瞬间安静了下来,松本的视线胶着在对方的脸上,好像要把他深深刻进脑海。


你明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会说无聊的玩笑,还老是惹我生气。


但你的眼睛里住着最深邃的宇宙,闪烁着最耀眼的星光,你的温柔是溺水者唯一的希望,你牵了我的手穿透黑暗。


你还救了我三次。


一次救了我的命,一次让我不再畏惧,一次让我得以安心。


你知道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多么合适,又多么幸运。




这个男人啊。




松本不再逃避,迎着那道邀请的目光认真望去。




“信。”






“我信。”














小剧场———




松本几乎是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推开了樱井。


“干嘛?”差一点点就够到的早安吻再次落空,樱井皱眉表示自己的不满。


“有人……”松本红着脸悄悄打量四周,刚刚提问的小男孩还站在一旁,松本实在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一些带坏小孩子的举动。


脸皮真是薄啊……樱井笑着摇摇头,轻轻牵起松本的手,把他带到了展厅一侧。


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陈列着尺寸较小的打印照片,樱井玩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你看展览不仔细。”


“嗯?”松本莫名其妙。


“我特意拜托朋友帮我晒在这,就是想让有心人发现。”


循着樱井的视线看去,松本惊异地发现,在众多花花绿绿的照片里,竟然有一张,是蹲在瀑布前的自己。


“这是……”松本根本没有见过这一张照片,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入的镜,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樱井,“这是你拍的?”


“是。”樱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真是可惜,我还期待你自己发现时的反应呢。”


松本说不出话,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偷拍我?”




这个角落十分隐蔽,没有难缠的熊孩子,也没有观展的游客,天时地利人和,再浪费时间就真的是犯罪了,樱井顺势揽过松本的腰,然后直直吻了上去——






“对,我偷拍你。”


“因为喜欢你很久了。”








-END




这一篇拖得太久自己都不记得前面写了些啥……感谢森赛给我提供的小剧场灵感!是不是甜多了!


有一天闲着无聊打开谷歌地图乱点(讲真这个我能玩一天(走哪撩哪系列灵感来源233然后恰好点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附近的海岛,当时就觉得真的很漂亮啊。


顺带附上弗拉明戈版卡农链接,大家可以听一听,感受一下那种我想表达但也许没能表达出的突然获得了力量的感觉。(点这里→Solea Canon


六月来啦,祝大家新的一月开开心心,烦恼退散w



【相二】四季圈

苦手菌:

* 标题是Eason的 四季圈 


* 其实是苏门答腊犀牛的竹马篇


* lo主的脑洞终于离开了此前深陷的海边小镇真是可喜可贺


 


 


*


 


“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二宫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小学暑假跟爸爸一起在公园里抓蝴蝶的时候。


当时他想用手去抓一只彩色的蝴蝶,却被爸爸警告说最好用网子。


“蝴蝶的翅膀上多少都有些毒性,虽然不至于毒死人,但足以令鸟类和蜥蜴什么的害怕了,所以尽量不要徒手抓比较好。而且越是颜色鲜艳的蝴蝶,毒性就越强。”爸爸解释。


“有毒?明明看起来那么漂亮的。”


“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不光蝴蝶,这世上的事差不多都是如此。”


之后二宫再没去用手抓过蝴蝶。


虽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与其积攒压力,不如攒钱”成为当之无愧的二宫家训,但多年后当他第一眼见到相叶雅纪的时候,脑海中又意料之外地浮现出了这句话。


 


当时二宫还在读大学,一次跟大家一起去打棒球,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戴着棒球帽,头发别在耳后,眼睛睁得大大的,聚精会神地盯着投手。挥着球棒的样子……还真挺像个人样的。


顺便说一句,以上那个句子其实是彼时的二宫能对他人做出的最高评价。


“那人谁啊,之前没见过。”二宫问。


“不是我们系的,说起来是大一届的学长。据说平时很忙,很少参加类似的活动。”鹿人甲帮忙解释。


结束后相叶走到场外长凳喝水。看到二宫坐在旁边,先是哟了一句,又递了一瓶没开封的水过去,“喝吗?”


“谢谢。”二宫伸手接下。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场啦。”相叶自顾自地说,然后笑了一下。


就是那个笑容,让二宫想起了那句话。


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结果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吸引。


那之后两个人一起吃了几顿饭,打了几场棒球,顺其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那时的相叶还是个兼职模特,不出名。因为只算个兼职,事务所也没多用力给资源。有时会被安排去很小的场子走走秀,偶尔在杂志上占个角落,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常常穿着让人理解不能的衣服,顶着杀马特或洗剪吹摆出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的造型。大部分时候是笑着的,有时笑得太用力连眼白都看不见,偶尔会露出明明未脱青涩却故作性感的表情。


二宫总是指着相叶的照片笑得不行。


“不喜欢也没办法,造型师就是那么弄的嘛。”相叶皱眉,“模特也是有各种苦衷的。”


“当时怎么会当模特的?”二宫问。


“有天在路上走,被人问要不要去做兼职赚点钱,就去了。”


“缺钱?”


“也不是。”


“那为什么?”


“其他的兼职也做过一些,数这个做的时间最长,索性就继续这么做下去了。”


“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相叶摇头,“nino呢,想做什么?”


二宫想了想,也摇了摇头。


于是相叶总结,“所以说,现在哪会知道以后的事啊,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好了。”


“也对。”二宫难得地赞同了一次。


 


没课的时候二宫会陪着相叶去走秀。


也不做什么,就是一个人蜷在后台角落里,戴着耳机默默地打游戏,偶尔抬头看着周围一片兵荒马乱。


有时候看到相叶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不小心连内裤都褪了下来,就会暗笑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这种活动一般都是当场结钱,拿了工钱两个人就一起去吃宵夜。


深更半夜地在小公园里荡秋千,或者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盒饭,有时也一起去听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二宫喜欢唱歌,最喜欢的乐队是X-Japan,却只能感叹要是自己早生几年就好了。


偶尔兴致来的时候也会拿起吉他嚎上几句。


有次半夜里拉着一个留宿的朋友说“我们来作曲吧,我弹,你唱。”后来却被对方吐槽“根本不知道前奏到哪里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唱起好嘛!”


偷偷也写了几首歌。


热血的有Fight Song,也有矫情点的比如“跟彩虹比起来,你更美丽”一类的。


 


*


 


毕业后相叶决定跟事务所正式签约,做一个全职模特。


二宫问他是不是喜欢这个工作,相叶却回答说“也不算。”


“那为什么还要做全职?”


“因为感觉除了这个,好像就没别的事可以做了啊。像我这么笨的人,也只能做这个了吧。”相叶说,“造型师把我弄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摄影师说做出什么动作就做出什么动作,反正按照大家说的那样做就好了。觉得这样的工作比较适合我啊。”


虽然是玩笑话,二宫却并不觉得好笑。


“如果不能做模特了怎么办?”


相叶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估计就只能去游乐场,穿上玩偶装做个吉祥物了吧。”


“真是个笨蛋。”二宫瞪了他一眼。


“能找到个适合笨蛋的工作也不容易,所以才想着好好努力一下嘛。”


 


之后相叶在西池袋那边租了个小公寓,一来离常去的摄影棚比较近,二来坐山手线也方便。


没多久二宫也搬了进去。


相叶的工作稍微稳定了点,虽然版面不大,总算是在杂志上有了固定的专栏,还第一次接了广告。


那晚相叶拿着海报跟二宫炫耀了好半天。


“大家都夸我说笑得好看呢。”相叶得意。


“知道啦知道啦,全世界就你笑得最好看。”二宫头也不回地对着电视屏幕说。


“为了庆祝我第一次接广告,你唱首歌给我听吧?”相叶心血来潮地提议。


“为什么啊。”


“就是想听nino唱一下嘛。”相叶伸手抢掉二宫的手柄。


二宫唱了自己写的歌,相叶听完两眼放光持续鼓掌,还建议二宫把曲子好好录下来,然后上传到网上。


“得想个好一点的艺名才行啊。”相叶说。


二宫没理他,由着他自己捣鼓。本来想着可能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后来真的找到了一个认识朋友开的简易录音棚,让二宫免费去录了几首歌。


虽然用了“爱生活爱唱歌也爱马里奥”这种听起来就是随便玩玩的名字,居然意料之外地走红了。点击率高,圈了一大票粉不说,临近毕业的时候还有好几家唱片公司找上门来想签他。


 


最开始二宫确实是动心的,一来唱歌也算是自己喜欢的事,二来每家公司都说一旦签约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不过这种事还是实际去看看比较好,制作人啊录音棚什么的多比比看,免得被骗了。”模特先生绞尽脑汁,给出了这个作为前辈的建议。


二宫觉得也对,就让相叶陪着到几家事务所实地考察去了。


去到第三家,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着,相叶在旁边小声地打电话,二宫随手翻着杂志,结果看到一个喜欢的歌手约会被偷拍的消息,还占了挺大一个版面。


后来跟马内甲商谈的时候,对方也提到了这件事,“要是真签了当歌手,最好小心一点,这种事最让人烦心了。”


“可毕竟很难避免啊。”二宫表示,“再说要是真的喜欢怎么办?”


“你才几岁啊就在这里秀真爱,多少三四十岁的爱豆路还在一个人默默地过日子。”


“但那个谁……”


“想要得到什么的同时,就势必要失去些什么。鱼和熊掌兼得的幸运儿也不是没有,可一万人中才能有几个。”


马内甲掏出颗烟点上,又指了指坐在接待区看杂志的相叶,“外面那个是男朋友吧?要是真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我劝你还是趁早分了比较好。更何况……”对方吐了个烟圈,“就算现在不分,也是早晚的事。这种事我可见多了。”


 


临走二宫说考虑两天再给对方回复,回家后一个人对着吉他坐了好半天。


收工回来的相叶问他想好要签哪个,然后听到二宫回答说谁也不签,以后不唱歌了。


“为什么啊?”相叶意外。


“仔细想想,赚钱这种事多辛苦,你养我就行了。”二宫回答。


“也行,也挺好。”相叶笑。


“不过以后要把卡交给我来管。”


相叶半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掏出卡递了过去。


那一刻二宫心底还是有点小得意的,倒不单单是因为拿到了卡的原因。


还有一点那种年少轻狂,挑衅命运之后的小小快感。


 


*


 


毕业后在家宅了一年,二宫问朋友借了点钱,在离公寓不远的巷子角开了个小酒吧。


酒吧面积不大,装修简单,酒水种类也不多,为了减少开支只雇了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不太贵的年轻调酒师负责吧台,剩下的事就二宫一个人全做了。


不太贵的调酒师自然手艺也好不到哪去,酒吧生意不算好。二宫倒也没介意,勉强能维持生计就行。


预算虽然紧张,还是添置了个唱片机,放着二宫从二手店里淘来的黑胶。


多半是X-Japan的一些老歌,生生把小调酒师路人转粉了。


第二年初的RADWIMPS虽然不算横空出世,总算发了首张出道专辑,年底还出了不错的单曲,为此二宫又跑去买了个播放机。


By my side, by my side, by my side, stay by my side, by my side.


客人少的时候,二宫会坐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手托着下巴跟着一起哼哼。


“老板真是喜欢唱歌啊,也挺好听的。”一次调酒师说。


“那是,当年不知道圈了多少粉,好几家唱片公司哭着喊着要签我。”二宫露出嘚瑟脸。


对方笑,“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开玩笑啦。”说完自己也笑。


 


相叶的工作倒是越来越忙,去走秀的场子越来越多,在杂志上的面积也慢慢变大了。


两个人依然住在西池袋的小公寓里,二宫依然手握持卡大权。不仅对相叶的收入了如指掌,而且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基本上不会给他太多的零花钱。


“好歹也得让我能有个坐出租车的钱吧。”一次因为活动结束太晚错过末班电车的相叶抱怨。


之后二宫才勉强将对方钱包里的零花钱上升到了五位数。


 


因为是小酒吧,来的多半也是常客,二宫大学时的学长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学长君毕业后进了电视台,说是以作为主播而努力,却整天被叫去打杂做AD,有时收工了就会来店里抱怨几句。后来倒是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实习主播,晚上就带了几个朋友来庆祝。


喝多之后就说起二宫当初为什么没有签约当歌手。


“赚钱那种事多辛苦,索性交给对方去做,我坐在这里收钱就好了嘛。”二宫一边玩着掌机一边答得流利。


“没想到那个模特先生居然也是校友,之前都没见过。”学长君说,“哪天拉出来见见。”


“你倒是想。”二宫瞪他,“想看,自己掏钱买杂志去。”


“啧啧啧。”


“对了。”二宫伸手将另一本杂志推过去,“以后这本也请多多关照啦。”


“有什么特别的?”


二宫指了指一个专栏,“我写的。”


哭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因为会看不清楚前面的路。


违反自己意志而为之的事情,或是一些如梦幻般命运的指派,有时都不得不接受。


诸如此类的。


对方翻了翻,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文艺清新男的一面。”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二宫说完又埋头打游戏去了。


 


二宫24岁那年X-Japan再结成,还开了演唱会。


挤破头总算抢到两张票,二宫拉着相叶就一起去了。


结果散场的时候,相叶被几个女生认出来了。


“啊,是相叶桑。”“真的是啊。”“能握个手吗?”几个人激动地挤成一团。


还是第一次在私底下的场合被认出来,相叶有点意外。笑着握了手,换来对方kya kya的叫声。


“这位是?”一个女生指着旁边的二宫问。


“是……”相叶有点慌张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二宫倒是神态自若地接过了话茬,“是相叶桑的学弟,我们一直都是大饭来的。看他没女朋友陪,一个人怪可怜的,就约着一起来看演唱会了。”


“这样啊。”对方也没在意,扭头说“相叶桑要加油哦。”


回去的时候二宫难得伸手拦了出租车。


“坐电车就好了啊。”相叶说。


“还是早点回去吧。”二宫回答。


“刚才……”


“是好事嘛。”二宫扯了一抹笑,“不知不觉,相叶已经这么红啦。”


那之后二宫没再跟相叶一起去看演唱会,逛街什么的也不怎么去了。


相叶出门的时候也开始戴起了口罩。


 


*


 


两年后相叶第一次登上了杂志封面,有了自己的保姆车和专属马内甲。


发现相叶居然还住在西池袋的小公寓之后,事务所建议他搬到大一点的公寓去,很快就帮忙找好了房子。


收拾和打包的活都是二宫干的,直到搬家那天相叶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行李。


“为什么啊?”相叶意外。


“还是喜欢现在住的房子,再说还要照顾酒吧,来来回回折腾多麻烦。”二宫说。


“不是要跟我分手?”相叶眼睛瞪得溜圆。


“好好的干嘛要分手啊。”


相叶长吁了一口气,“还以为nino要跟我分手呢。”


“要是想分手,早就分了。”二宫瞪他。


“其实酒吧不开也没关系的。”


“我还不到30岁呢,总要有点人生追求。”


“比如?”


“多赚钱点什么的。”


“也对。”相叶点头,“总之nino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那之后二宫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店里,慢慢自己也开始学着调一些简单的酒,专栏还是继续写着没停。


虽然被相叶嚷嚷了很多次,二宫却很少过去新公寓那边,相叶只好自己屁颠屁颠地往酒吧跑。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来的次数也少了。上封面倒是多了起来,还开始到国外去走秀和取材。


每到一个地方,相叶都会趁着工作间隙打电话回来,然后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讲一大堆。


什么香港的日出超好看啦,台湾的夜市很热闹啦,在不丹居然见到首相啦,也会发一些照片给二宫看。


纽约、米兰、巴黎、香港是常事,还有一次去了有熊猫的地方出外景。


“别的倒是都能理解,可明明是个模特,为什么要跟熊猫一起拍照啊。”二宫歪着脖子夹着电话,手里抓着一把盐涂在杯沿上。


“设计师说这才是fashion嘛。”


“切。”


“这里的麻婆豆腐超好吃,真想让nino也尝尝。”


“还是省省吧。”二宫挂了电话,把杯子推过去给吧台对面的学长君。


“又在国外?”学长君问。


二宫点头。


“那天还播了这个家伙的新闻,说是给一个大品牌代言,被对方的设计总监说什么阳光笑颜拯救世界一类的。居然还真被他熬到这一天,这家伙自己也真是拼。”学长君露出两颗门牙,“而且这个圈子里绯闻像他那么少的,也是难得。”


“还不是我调教得好。”二宫说完就继续趴在吧台上奋笔疾书。


“又在人生导师了?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编辑硬是要我写个剧本,实在推不掉,就写了。”


“什么样的剧情?”


“说一个雨天的晚上,我们家的模特先生在回家路上一不小心被雷劈了,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女体,还被另外一个直男深爱上了。这样的故事。”


学长君的嘴角抖了抖,最后说了句“你们池袋人真会玩。”


 


*


 


相叶在28岁那年到底还是传出了绯闻。


当时相叶正在跟另外一个女演员搭档拍电影。虽然只是个客串的角色,毕竟是第一次登上大银幕,从编剧到导演到事务所也都往死里捧。


“不来点绯闻都对不起投资方。”制作人这么说,然后自编自导了几份通稿放出来,在各家的娱乐版都登了一圈。


那之后相叶的绯闻就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


有时相叶也会拿着有自己消息的杂志笑,“还写得跟真的似的。”


二宫对此却从来不发表任何评论,直到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关于蝴蝶的纪录片。


然后又对着杂志上相叶的笑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宫30岁生日那年,原本两个人说一起找个什么地方庆祝一下,结果相叶提前半年就被预订好到时候要去纽约走秀。


是一个相当出名的品牌,任谁也无法拒绝的那种。


二宫没说什么,只是在出发前一天默默地帮相叶打包好了行李。


相叶一路嚷嚷着“抱歉抱歉真是抱歉”出了家门,二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一会,转身也出去了。


到了纽约,那个家伙居然大半夜就打了电话过来。


“nino,我跟你说啊,在第五大道这种地方居然还找到一家炸鸡店,这里的炸鸡超好吃啊。”


二宫忽然觉得莫名地有点火大,“也不看看现在日本是几点!”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宫30岁生日那天,自己一个人走在涩谷街头,大屏幕里刚好在播相叶出席走秀的新闻。


屏幕上的相叶神采奕奕地走在镁光灯下。


看着看着,二宫突然就累了。


正好相叶打了电话过来。


“我已经到机场了,十几个小时以后就能见面啦。”对方兴高采烈地说。


“哦,十几个小时以后我可能不在家。”二宫回答。


“啊?”


“忽然想出去走走。”


“去哪?”


“月球吧。”


“啊?!”


把店交给小调酒师,二宫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出去了。


一回到日本,相叶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问二宫到底在哪里,二宫就一直回答说一个人想静静。


“我恨静静。”相叶愤愤地说。


 


*


 


其实二宫也没想好到底要去哪,一开始只是在国内转转,后来转着转着就走远了。


去了纽约,相叶说炸鸡超好吃的店。


去了香港,相叶说看日出很美的地方。


去了不丹,相叶说跟首相对谈的场所。


还去了相叶抱着大熊猫的城市。


回过神来,去的净是留有那个人痕迹的地方。


因为掌握不好二宫的时间,相叶后来就很少再打电话过来了,邮件却一直没停。


有时候二宫也会传邮件给相叶,文字很少,大部分是一些照片。


“干嘛啊,搞得好像迷弟追星之旅似的。”相叶回复,带着一大堆颜文字,每次也会在最后加上一句“等你回来哟。”


二宫后来还去了非洲,是一个当摄影师的朋友介绍的。


在那里看了动物大迁徙和草原日出,又去了临近的几个国家。


本来想多呆一阵子,没几天却因为某个国家发生政变,被那里的日本大使馆强行塞上包机送回了国。


在日本的相叶急得来回转圈简直要飞起,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跺着脚等二宫回来。


到日本的时候已经快圣诞节,机场和地铁站的屏幕上播着相叶的广告,便利店的杂志上随便看看也有这个人的封面。


路过的二宫腹诽虽然倒是笑得一如既往,就是褶子多了点。


 


虽然二宫回来得云淡风轻,相叶却是大大地发了一场飙。


“出去走走倒是不打紧,但是绝对不能拿性命这种事开玩笑。”说完还摔了沙发上的软垫。


十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相叶如此男前如此男友力max,二宫当场就震惊了。


于是难得地道了歉,“以后不这么干就是了。”


那之后二宫着实消停了一阵子,连门都很少出。基本上就是整天趴在酒吧的吧台上写写他的专栏,还有一篇稿子受到了读者们的特别好评。


“愿意放手让对方做他想做的事情……就算对方自由自在做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动摇,只要将自己变强就行了。只要自己强大到能让对方自由做什么都行的程度就好。”


也是想写给自己的话。


其实他已经想明白了。 


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在回国的飞机上二宫又想起了那句话。同时也想起了当时爸爸说的下一个句子:


“如果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停止喜欢,那就必须做好受伤和心碎的准备。”


 


二宫觉得自己一直都是有这个觉悟的,从十几年前见到那个人开始到现在,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累了。


道理不是不懂,可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到头来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放不下。


原来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人。


原来比想象中更喜欢这个人。


既然还是无法放弃就只能铁了心继续。


“大家都担心会过度沉迷,才不敢靠近,只有我克服了这种恐惧,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进去。”


这是当年他跟朋友聊起游戏时说的话,此刻看来,这个句子的对象不单单只是游戏而已。


即便会受伤,即便会心碎。


无论前面怎样,by your side.


就是这么决定的。


虽然还是会小心翼翼,内心却已经释然。


 


后来他还把这篇文章分享给学长君看,明明是精英主播的人设,却差点泪洒当场,还坚持要献上自己的膝盖。


“我要你的膝盖来做什么用啊?还不如给点钱。”二宫说。


于是这位学长自觉地点了店里最贵的酒。


后来据说他也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了。


“早知道就收推广费了。”二宫感慨。




又过了一阵子,重新复工的学长君说起最近到浅草去熏烟。


“说起来都没人信,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去呢。做节目就是这点好,公款吃喝约会什么的不说,还能赚收视率。”


二宫问他许了什么愿。


“希望脑子再聪明点,脸再好看点。毕竟是贩卖道具来的。”学长君说的一脸正气。


“哈哈哈。”二宫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就因为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所以才笑的。”


“记得提醒你家的模特先生也好好弄弄他那张脸,没事敷个面膜什么的。别那么快变残,还得靠这个吃饭呢。”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用过那种东西。”


“世界上哪有几个人像你那么好命长着个永远十七岁的颜。”学长君瞪他。


晚上二宫给相叶买了一大堆面膜,各种牌子的都有。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相叶简直受宠若惊,然后不停地问“为什么啊”。


二宫就只是哈哈地笑,笑完了如往常一样去翻对方的通告,接着又皱起了眉,“上次你的代言费结了没?卡上怎么没收到钱?”


“那个、明天我就去问事务所。”


 


*


 


相叶在32岁那年遇见了当年陪二宫去考察唱片公司时的马内甲,如今已经当上了老板。


“你小子,混得不错嘛。”两个人互相恭喜,然后对方问起当年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分手了?”


“没有啊。”相叶回答。


“还在一起?”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要不然呢?”


“那个家伙也真是……”


一收工相叶就飞去了二宫的酒吧。


“还没开门呢。”二宫正低头收拾东西。


相叶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二宫,抱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撒手。


“谢谢你,nino。这么多年,谢谢你。”就一直嘟囔着这么一句。


当晚相叶说什么也要二宫打包行李搬过去跟自己一起住。


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相叶,二宫拗不过,只好住进了相叶价值不菲的公寓。


二宫搬进去后给房子里添置了很多东西,例如多余的电脑和电视机,然后皱着眉说这个月接下来的生活费得好好控制一下。


“那根本就是方便你自己打游戏用的好嘛。”相叶抗议。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捉迷藏,有时候二宫想想也会觉得心累。


可毕竟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夜里在便利店,二宫直觉背后似乎有镜头,于是有意地离相叶远了一些,假装不熟的样子。


到底还是被拍了。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二宫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人声、车流、便利店自动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只有快门的声音,像一道天雷从头上劈过。


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却还是止不住极度的震惊。


和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明明年纪小的时候才不会在乎这种事,不过患得患失倒也并非上了年纪人的专长。


 


第二天一早相叶就被事务所叫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二宫抱了抱。


第三天相叶很晚才起床,然后开始在柜子前面来来回回地选衣服。


“这件怎么样?”相叶比划。


“不错啊。”


“是不是有点花哨?”


“平时不是也挺花哨的。”


“毕竟是说明会,还是正式一点比较好。”


二宫一惊,“说明会?说明什么啊?” 


“那就要看事务所的新闻稿怎么写了。”


看二宫没说话,相叶放下手里的衣服,凑了过去。


“记不记得nino你曾经说过,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那又怎么了?”


“其实我也是有这个觉悟的,从认识nino的那天起。”相叶说得认真。


二宫看着相叶的眼睛,黑黑的,亮晶晶的。


一如初见。


忽然就安了心,忽然就随便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出门的时候二宫帮相叶扯了扯领角。


“怎么样?”相叶又问。


“嗯,很帅。”


“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


“比那次还要帅。”二宫肯定地点头,“别随便给女孩子电话号码,男孩子更不能给。”


“那我出发了。”


“一路走好。”


“晚上……”


“做炸鸡块等你回来吃。”


相叶笑,转身出了门。


 


那天二宫没看新闻,之后也没上网。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个世界纷纷扰扰,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


之后相叶被放了个长假,他倒也想得开,买了机票就跟二宫一起去了夏威夷。


“去那里干嘛啊?”二宫问。


“难道要待在日本天天被镜头追啊?”


“也对。”


从夏威夷回来已经过了正月,舆论也好媒体也好段子手也好,黑黑粉粉的反正大家都开始忙起了自己新的一年。


老话说流言蜚语不过75天,说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相叶低调地复了工。


二宫继续开着他的小酒吧,偶尔也会遇到媒体找上门来,总之一律回答无可奉告。


 


相叶有个同居爱人的消息还是渐渐散了开来。


虽说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但对象居然是同性就不能忍了,也有品牌商开始向事务所求证真伪。


二宫不止一次提出想搬出去,相叶却怎么也不同意。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二宫着急。


“那就被发现好了。”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啦。”


事务所也说过他,却每次都以“知道啦”就结束了对话。


“这是翅膀长硬了啊。”一次制作人发了很大的脾气,还把相叶叫去谈了话。


“我心里有数的。”相叶说出开场白。


两个人在里面谈了一会,不算很久。没人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后来制作人没再干预过相叶的事,倒是花更多的时间去照顾新人了。


相叶反而比以前更努力,加班加点的,每场走秀都一定要做到最好。


“就好像随时要告别的样子似的。”有一次马内甲这么感慨。


“总之顺其自然就好了。”相叶把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答,“现在哪会知道以后的事啊,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好了。”


然后他想起自己曾经也说过这话,在20代刚出头的时候。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却依然还在感慨世事无常。


能做的也只有拼了全力地过完今天。


 


*


 


总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长江后浪拍前浪,哪个前浪也跑不了。


到了三十代后半段的相叶开始越来越早回家,没通告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正好在家陪nino啊。有时会在休息日的早上笑着这么说。


二宫就只是默默地做着炸鸡块。


有时候也会拿出吉他,两个人一起唱几句当年二宫写的歌。


 


又过了一些年,相叶正式退出了事务所。


新闻在电视上发布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喝起了啤酒。


看完新闻,二宫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存折递过去。


相叶花了好长时间才数清楚上面的那些个零。


“哇……”然后发出惊讶的声音,“nino好厉害,居然攒了这么多钱。”相叶忽然感受到了被福泽谕吉淹死的快感。


“还不都是你赚的。”


“也对。”相叶拍拍脑袋,冷静了一下。


“不过确实要谢谢我有先见之明,帮你好好管了起来。要是你自己的话,肯定早就散光了。”


“果然是好管家,应该奖励你个特别的play。”相叶蹿过来从身后圈住二宫。


“Play你个头,没工作的人负责洗碗。”


相叶还是不放手。


“小心我要报警了。”二宫笑,却并没有想挣脱的意思。


“喔,原来nino想要的是这种play啊,没想到口味还挺重。”


“我什么play都不想要你还不给我哈压库地拉窗帘去。”


 


*


 


又过了几年,两个人一起开了间花店,就在当年的大学校园旁边。


倒也不是为了赚钱,就觉得每天总是应该做点什么。


其实一开始相叶想开的是中华料理店,但被二宫强烈制止了,理由是“万一要是被客人吃了你做的麻婆豆腐住进医院那还得了。”


花店对面是一间便利店,隔着玻璃能看见架子上一排排杂志封面新人的笑脸。


一代又一代。


相叶作为模特的头衔也开始渐渐被人淡忘了。


有时候甚至会被一些不良少男少女嚷嚷着说“花快点包啦我赶时间啊大叔。”


围着围裙的相叶就只是笑,坐在里间玩掌机的二宫也偷偷笑。


 


这个眼角满是褶子的大叔带着伪17岁少年去了很多地方旅行。


春天看了樱花,夏天到海边,秋天去京都看红叶,冬天去了北海道泡温泉。


跨年的时候在家里开着暖气,一起吃着荞麦面看红白。


有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探索频道,是一期关于宇宙的节目。


宇宙浩瀚,星空漫天,这颗蓝色的星球浮在无尽的太空之中,有点孤独,又略带悲壮。就这么一圈圈地转着,带来年月循环,四季轮换。


又为居于其上的人们造就了春去秋来,喜怒哀乐、离别聚散就此不停歇地轮番上演,止不住的喧嚣和纷纷扰扰。


“这么想想,还真是不得了呢。”相叶感慨。


二宫剥着橘子,塞了一瓣到相叶嘴里,自己把剩下的也吃了。


电视屏幕上的地球还在继续转着,现实生活里的那个也是。


 


光阴流转,花开花落,年少老去,人海匆匆。


和你一起牵着手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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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圈


by陈奕迅


 


冬天来了 谁在回忆里挣扎


春天来了 谁的希望发了芽


夏天来了 贪玩的孩子忘了回家


秋天来了 我们的田野沸腾啊


 


秋天走了 你的声音用旧了


冬天走了 贪玩的孩子长大了


春天走了 谁的眼泪停不下


夏天走了 谁把球鞋跑掉了


 


我们唱着歌 陪日子慢慢过


我们唱着歌 等明天说什么


 


还要过多久 她才会开口


告诉我 这交替有没有尽头 有没有尽头



SAkurai:

97只拔兔
1只仓鼠s
1只猫智
1个陌陌
1个怪
1个鬼


1罐加多宝


1只鸡鸡

1艘航母


(ૢ˃ꌂ˂⁎)

企鵝(*´▽`*)暴風雨!: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在做甚麼!! XDDDDD
這輯相明明其他人都很正經性感的,就你們帶喜感(*/ω\*)
弄得我忍不住只放你們吐槽一下www

圖轉自fb cool and soul chile

私は神を見たことがあった。(完)

滑溜溜肩君:

这是一发略中二口味的小零食,古古怪怪六千字


就当它是我最近爱吃的芝士绿豆糕吧!


伪现实,勿较真,我害怕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呀






-------Ready?Go!-------------






那一天,神的的确确,在我眼前出现了。


 


 


 


1.


 


“相叶~”


伴随着吵杂地呼喊,房门被“嘭”地一声推开了。


“嘘————”


“相叶睡了吧?”


“樱井你踩着我的脚了!”


“抱歉抱歉。”


 


相叶雅纪在内心深刻地叹了口气,从蒙着头的被子当中露出脑袋来,门口的人还在推搡着,还是樱井翔眼尖。


 


“啊,相叶醒了。”


“都说了……不要踩着我的脚啊!”二宫尖叫了起来。


 


众人踢踢踏踏地走了进来,还是大野先扬起了手。


 


“唷。”


“什么嘛。”相叶捂着被子笑了出来,“看病人都不带水果的吗?”


“看来很精神嘛。”二宫凑近了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乱了相叶的头发。


“带了哟,”站在后面的松本笑了起来,“但是呢,一路都被这个家伙吃得差不多了。”


被指名的樱井翔推搡了松本润一下,嚷嚷起来。


 


“喂你们也有份的,不要赖给我一个人!”


 


相叶笑得更大声了。


后方三人的辩解场面混乱,相叶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是大野智无声无息靠近了放大的脸。


 


“你还好吗?”


 


相叶弯了眼睛。


 


“我很好啊,只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呢爱拔酱,”二宫倒是耳朵尖,“你要是不想麻烦人的话就快点好起来。”


面前的大野摆了摆手,“不用听他的也没关系。”


“大野智!”


“好了好了。”


 


樱井翔刚想阻拦这一切,门就被用力敲响了,气势汹汹的护士长朝着他们指了指。


 


“你们,给我出去!”


 


灰溜溜地逃走前二宫还要推搡着大野丢下一句“看吧”,松润小小声地说着“下次再来看你”,樱井翔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


相叶的视线定格在樱井翔的后脑勺上,以及被仓惶带上的房门。


 


又恢复了一室寂静。


 


 


 


2.


 


 


傍晚时分,妈妈带着汤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外面大概是下了小雨,食盒上都有一层雾气。


相叶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灰蓝色发呆。


 


“咦?谁送的花?”


 


视线移了过去,妈妈从床尾的被窝凹陷里捡起的一束小花,碎碎的一把满天星。


相叶扯了扯嘴角。


 


“他们来过了,大野、二宫……他们。”


 


妈妈叹了口气,找来一个空牛奶瓶洗干净,将小花放在了窗台上。


夜雨的风景下,暖色的满天星微微摇曳,透气的窗户被妈妈合上了,于是植物也安静了下来。


 


“雅纪,我说……你的胡闹也该适可而止了……岚什么的……”


 


相叶雅纪瞪大了眼睛,妈妈一边走动收拾着床边的杂乱,一边絮絮叨叨。


 


“你一个人在东京也好久了,我跟你爸爸也不是没有看到你的努力,每一次看到你出现在电视里,我们比谁都高兴,可结果呢?你这次气胸还不知道要住院多久,不如趁这个机会……”


“妈!”


 


相叶闷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说。


 


“岚……是大家的。”


 


妈妈拿食盒的手顿了顿,温柔地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灯光将她的影子拖的很长,关上门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也大了起来。


相叶坐了一会儿,突然爬起身来。


卫生间的灯光白花花的,印得胸口那个圆圆的手术疤痕异常刺眼,他站着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爬上了床。


 


 


3.


 


 


做了个梦。


梦里有场盛大的演唱会,烟花舞台开在海边,台上坐着四个人温柔的唱着歌,相叶自己站在台下,周围都是人群,拼了命地往前挤,却还是离大家好远。


 


 


4.


 


 


“相叶!”


 


从梦中惊醒,面前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受了惊吓而慌乱地揉着眼睛。


 


“是翔酱啊。”相叶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大家呢?”


“只有我啦。”


 


樱井翔直起身子来四处嗅着空气。


 


“喔!很精神嘛!”


 


他小跑过去举起瓶子里的满天星,又歪了头看过来。


 


“抱歉啊因为花粉症,只能送你这种配角。”


“嗯嗯~”相叶摇着头,“很可爱啊。”


 


樱井翔把牛奶瓶举高了凑到眼前看,小小声地自言自语。


 


“明明是配料,做主角时却意外的好看啊。”


 


相叶挣扎着坐了起来,樱井翔慌忙放下手中的花,去拉他一把。


 


“谢谢,翔酱今天不用工作吗?”


“嘛~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工作嘛。”


 


眼看着相叶雅纪的眉头皱了起来,樱井翔又慌忙改口。


 


“啊!不过大家都很努力呢,连爱拔酱的份一起。”


 


相叶的头低了下去,半晌才嚅嗫着。


 


“对不起。”


“诶?”


“拖累了大家,真的对不起!”


 


“笨蛋!”


“诶?”


 


这次轮到相叶惊讶出声,抬起头来随即被樱井翔瞪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


“爱拔酱可是我……”冲口而出的话语又停顿了一下,“是大家重要的伙伴!”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啊~”


 


没有等到相叶的回应,樱井翔再低了头去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吸着鼻子。


再抬起头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翔酱!”


 


樱井翔不假思索地抬步向前,少年的身躯重叠在了一起。


 


“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我不像小大那么有才华、不像nino那么机灵、不像小润那么可爱、也没有翔酱聪明……”相叶的下巴就搁在樱井翔的肩头,大声地哭了出来,“我好怕被大家丢下。”


 


樱井翔的手收紧了,“不怕,谁也不会丢下你,我绝不会丢下你。”


 


说着又捏着他的肩膀推远了一点,四目相对。


 


“你好好养病,不许胡思乱想听到没?”


 


相叶雅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5.


 


 


但是啊,大家又能一起前进多久呢?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事情,就悲伤地无法自抑。


 


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想过退出的事情吧?


o酱想做画家、nino想做导演,这样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是的,偶像能做几年呢?


演戏超厉害的小润,还有学习又好、又是政商家庭环境的翔酱,即使没有岚,也一定能走上顺顺利利的人生道路吧。


唯独自己,如果没有了岚,是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呢?


 


好像回到老家去继承料理店,也不是那么糟糕。


如果自己退出的话。


 


 


 


6.


 


 


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吧。


有了离开大家的觉悟。


 


 


7.


 


 


从医院的顶楼往下看去,城市建筑变成了一个个方块矗立,移动的汽车仿若蚂蚁穿梭不息。


是世界啊。


 


是即使自己消失了,也无足轻重的大世界啊。


 


相叶仰着头闭上了眼睛,风拂过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能御风而起,自由地去往任何方向。


突然冲过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扯着往后倒去,自由落体摔进一弯臂膀里。


 


相叶惊愕着瞪大了眼睛。


 


“抱歉,我恐高,所以不得不拽你下来。”


 


说话的人眨着明亮又深邃的大眼睛,显得陌生又熟悉。


相叶在脑海中搜索着认知区域,仿佛好像,不认识啊。


这位大叔。


 


挣扎着从对方的臂弯中站起身来,相叶清了清嗓子。


 


“请问……”


“啊,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


 


相叶摇了摇头,对方却突然凑近了,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相叶的脸颊。


 


“呜哇,好嫩!”


 


什,什么!


莫名被人调戏了,相叶吓得后退一步。


对方却笑眯眯地伸出手来。


 


“你好,相叶雅纪。”


“你、你好……”


 


相叶犹豫地握回去,对方的手骨节分明,干燥有力,是成熟大人的手。


 


“请问……我认识你吗?”


“认……嗯……不认识,说起来的话,我是你的饭。”


“咦?”


 


对方露出了一个更大灿烂的笑容。


 


“没错,头号大饭!”


“谢谢谢谢。”


 


相叶吓了一大跳,虽然自己是偶像,但遇到的饭都是女性比较多啊,即使有男性,也很少有这种年纪的男性,看起来一副精英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


 


“不过啊,我不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


 


对方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语多有冲击力,依旧笑眯眯地盯着相叶。


 


“没想到还能这样看爱拔酱,这个年纪果然超可爱啊~”


“等下!什么意思?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他合拢了嘴巴,神秘兮兮地竖了食指朝上示意,“我是从上面来的。”


“上面?”


“虽然我也没办法解释,但我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那、那你是住在天上?你是神?”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爱拔酱!”


 


对方的笑声简直魔音绕耳,相叶皱起了眉头,觉得莫名熟悉。


 


“不不不,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可能是从梦境里过来的。”


 


 


8.


 


 


“啊!疼!疼~”


“我不相信。”相叶气鼓鼓地说,“你会痛。”


 


他又伸手掐了自己一下。


 


“嘶——我也会痛!”


 


“这根本不是做梦!”


“不是指你做梦啦,”男人摆着手解释,“这里是你的现实,但对于现实中的我来说,只能算是梦境了。”


“我不相信!做梦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做梦!”


 


他想了一下,又惊恐地叫起来。


 


“啊!你是不是有臆想症!”


“哈哈哈哈哈。”男人笑得夸张异常,摆着手否认。


 


“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精神病患者,只是啊,”他笑出了眼泪,慌忙用手背去蹭,“只是在我的世界里,爱拔酱已经34岁了。”


 


“所以你瞧,”他用手扯了扯呈石化状的人的脸颊,“还能见到二十岁的爱拔酱,不是梦境还能有什么。”


 


脸颊被扯得地方变得热辣辣,相叶吓得倒退一步。


 


“骗人,骗人!”


“嗯……虽然我也觉得很扯,但是,明明是34岁的爱拔酱叫我回来的。”


“未来的我……叫你回来的?”


 


“是啊,”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喝醉了的34岁的你一直缠着我说,回去告诉那个笨蛋,不要迷茫不要害怕啊。”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真是的,一喝醉就像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倒是像神谕似的。”


“什么?”


“哦没什么。”


“我真的,34岁了?”


“真的。”


“那……你是谁?我跟你什么关系?”


“都说了,我是你的头号大饭,关系嘛……”他滴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我是相叶雅纪被害协会会长。”


“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怎么没有,你这么爱恶作剧。”


 


哦,这倒是真的。


相叶挠了挠头。


 


“我真的已经34岁了?”


“千真万确,我发誓。”


“那……”他摆出一副好奇小鹿的模样,“34岁的我,是什么样子?”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哈哈哈哈哈哈,太贪心了!”


“告诉我嘛~”


 


相叶上前一步,拉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嘛,也算是34岁的你给我的委托啦。”


 


“34岁的你,很厉害。”


 


“虽然没办法具体说出是怎样厉害,但是你现在担心害怕的东西,都不是问题。”


 


对方微微一笑,语调压低了,用了无比安心的语气。


 


“相叶雅纪,你是一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人,总是很努力很拼命,34岁的你非常可靠,被很多很多的人喜欢着,一直闪闪发亮。”


“我还在做偶像?”


“当然啦!从未改变。”


“那岚呢?”


“大家都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的。”


“我……我会变得很厉害吗?”


“嗯啊。”


 


他伸手压了压少年的头顶。


 


“你很厉害,你要相信你自己,要相信大家。”


 


“你是奇迹。”


 


 


 


9.


 


 


“可我觉得好不真实啊……”相叶嘟囔着,“你是真的吗?这一切是真的吗?这是我的幻想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


“当你真心想要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合力助你实现愿望。”


 


“这可不是我说的,很多哲学家都有说过类似的道理,算是一种虽然公开着、但很少被人相信的宇宙秘密吧。”


“那我现在想要气胸痊愈呢?”


“你打从心底里相信自己会痊愈,就一定会痊愈,它虽然不是魔法,但却是某种力量,冥冥之中吸引着你真心渴求的东西向你靠近。”


“不对,明明有好多人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相信啊,简单的人心诚则灵。”


 


“大家都会许愿吧,比如想要谈恋爱,比如想要中彩票,可是真正在许完愿之后就一心一意相信愿望会成真并且丝毫不动摇的人又有多少呢?”


 


“真的能信任这个世界,并且信任自己的人又有多少呢?”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相叶你啊,对于未来很不安吧。”


 


相叶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是!只是……”


 


“没有只是,这个世界只存在两种选择,能做和不能做。无论是咬牙硬着头皮把一件事做好,还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好,说到底就只有两种结果,不管过程有多曲折多挣扎,人们看到的,永远都只有结果。”


“所以会害怕啊。”


“害怕失败?”


 


相叶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失败只是某件事的结果,其实人生并不会结束啊。但我觉得,任何事情即不能害怕失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失败。专注当下,努力到死,因为再努力其实也并不会真的死掉不是吗?”


 


相叶笑了出来。


 


“哇你真的懂好多。”


 


男人被崇拜仰视着,得意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了调皮的一面。


 


“虽然我觉得,相叶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呢,并不需要我来教你什么。”


“怎么会~”


“明明已经做好了退出娱乐圈的准备了不是吗?”男人敞亮的大眼睛扫视了过来,“在夏威夷第一次发病的时候。”


 


“你不是就已经做好了不拖累大家从而退出的准备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嘛,我是你的大饭,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努力到了现在嘛,所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站直了身体,仰了仰头。


 


“……总觉得身体好累,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诶?”


 


相叶惊得站了起来。


 


“你要回去了吗?”


 


他笑了起来。


 


“觉得这个时候说出一句[我在未来等你]会异常的帅气,但事实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也许,我是为了……”


 


 


话还没有听完,相叶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天台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10.


 


 


本来应该住院一个月的。


相叶坚持要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还被妈妈一顿狠念。


 


但,身体确实是好了呀!


 


神啊,你看,我真的相信了我自己,结果愿望就成真了。


 


 


对于相叶的出院,团员们最高兴不过。


 


 


“从今往后大家也要一起努力!”


“相叶你情绪很高嘛!”


 


被二宫吐槽了,于是嘿嘿笑着。


 


“病人不能喝酒。”


“QAQ小润!”


“哭丧着脸也没用。”


“嘛~嘛~爱拔酱我陪你喝汽水。”


“呜呜还是小大最好。”


“嗯?樱井翔,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被二宫发问的人在角落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总觉得下一秒,爱拔酱就要开始哭着说————成为岚真是太好了,因为你看,大野是东京的……”


“啊啊啊啊!住口!”


“nino也是东京的……”


 


樱井翔还在继续模仿,相叶雅纪连滚带爬地压过去,用随手捞起的靠垫砸向了他的脸。


大家都笑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相叶你不要坐在我肚子上哎哟!”


 


“两个笨蛋。”二宫边笑边摇头。


 


 


11.


 


 


最后还是没有跟大家坦白,遇到了神的事情。


 


会被取笑的吧。


 


不,其实也不是神呢。


 


明明是个相当可靠的成熟的大人。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也不是总有一天,未来它啊,就在那里了。


 


再也不会害怕了。


对吧大家。


 


成为TOP的梦想,一定要让它实现啊。


嗯,一定会实现的。


 


 


12.


 


 


到时候,一定要找到那个[相叶雅纪被害协会会长],跟他说声谢谢呀。


谢谢你告诉我如此重要的宇宙秘密。


 


也希望你能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


 


现在,趁着樱井翔睡着了,先赶紧在他脸上涂只熊猫吧!


 


 


 


 


 


 


 


 


 


 


 


 


 


 


 


 


樱井翔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边躺着的人是34岁的模样,因为酒精的缘故还睡得正香,不甘心地撑起身子捏了捏他的鼻子。


 


“竟然完全认不出我,这十多年我变化很大吗?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还有啊,你是不是完全忘记这件事情啦,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梦啊,竟然完全没听你提起过。”


 


樱井翔改成戳着他的脸颊玩,气呼呼地想把人弄醒,相叶却只是皱了皱鼻子。


 


“刚刚还忘了跟你说啦,25岁以后我们就会交往,可我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啊~刚刚应该告诉你,你会喜欢上我这件事情的,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能早点谈恋爱也不用纠结那么久了。”


 


“……应该跟你说是你先跟我告白的!”


 


他忿恨地低下头,咬了一口相叶雅纪的嘴唇。


 


“唔。”


 


醉酒的人终于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嘶哑着嗓音疑惑地叫了声,“小翔?”


 


“嗯。”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的一些事情……”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努力地瞪着面前的人。


 


“……我曾经见过神,我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神长得好像你啊…………他好像还欠我一句没说完的话。”


 


樱井翔微笑了起来,伸手把人搂住了。


他的嗓音紧贴着耳朵直入心脏。


 


“神说,也许我是为了与你相遇,才创造了整个世界。”


 






因为我想学习爱,于是世界便有了你。


 


 


 


-完-